寓意深刻玄幻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61章襄陽隕落,荊棘擋道相伴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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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之后,刘表就几乎没有再上过城墙观战了。虽然说刘表尽可能的在自家府邸之中做到了最好,但是毕竟和亲临一线作战的领袖是有一些区别的。
曹军和蔡氏,携手混进城中夺取襄阳南门的时候,刘表正在府邸前院当中安坐。当第一声呼喝之声隐隐约约的传来,旁人还没有听清楚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刘表却一下子直了脖子,死死的向南面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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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呼喊厮杀混乱的声音,就像炸雷一般在南面爆发响起,直入云霄。这呼喊错杂之声,转眼之间就由南而北,席卷全城,城内城外,应和错杂成一片,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震荡着整个的襄阳城,撞击得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心神动摇,蔓延着恐惧,意味着死亡。
『襄阳已破!襄阳已破!只诛刘表,降者免死!』
外面喊杀惊呼狂乱之声,更大的响了起来。笼罩全城,街坊之中,周遭的深宅大院,也似乎因此开始骚动起来。
刘表脸上的粉厚,所以也看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脸色变化来,只是身躯略微摇晃了几下,然后站定,沉声说道:『众人且莫慌乱!不过是宵小作祟而已!令庞治中暂代军职,严守北门!令文仲业速速领兵城内平乱!』
刘表吼完,气息也难免短促了片刻,急剧的喘息了几下,继续下令道:『取某兵刃来!关闭前后府门!兵卒上角楼!若有贼人临近,一律杀无赦!』
襄阳长街之上,已经是乱成一团,哭喊声连成了一片,大街小巷之处,都是手足无措,乱奔乱跑的百姓,也有一些散乱的荆州兵卒,持着兵刃,却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被人流左右牵扯带动,也不知道要去哪个方向才好。
襄阳城中,已经有一些火头升腾而起,在任何乱世,总是无法避免有那么一些人,不管不顾,只想着自己,见乱便是趁火打劫,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刘表站上高台,仗剑大呼:『某乃荆州牧刘表!曹贼贪婪无道,侵吞劫掠荆州!凡我忠厚荆州父老乡亲,且勿受其蛊惑!共御外敌,保卫家园!』
站在荆州牧府衙左近的护卫也纷纷大喊:『共御外敌,保卫家园!共御外敌,保卫家园!』
在一片慌乱当中,能听到刘表发出这样的声音来,自然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不少散乱的荆州兵也找到了方向,纷纷向刘表靠拢。
在黑烟滚滚之中,刘表高高举着长剑,一遍又一遍的大吼,直至声音嘶哑,额头上滚滚的汗珠落下,将其脸上的厚粉冲出了一道道的沟壑。
而此时此刻,在襄阳南门左近的厮杀,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候。
虽然说蔡九等人一开始占据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将荆州值守的兵卒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其余的荆州兵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拼命扑击过来,将蔡九等人堵在了城门之处。蔡九等人毕竟为了装成流民劳役,身上自然不能穿什么盔甲,而在冷兵器时代,有没有盔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刀枪之下,碰到挨到就是血流皮破,伤亡的一多,气势自然都会受到一些损耗,不复之前的凶悍。
激斗之中,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有些是当场就死了,但是有些则是受伤,却被不知道是自家人还是对手在脚底下踩得嗷嗷惨叫,命大的还能挣扎着爬到墙角路边,运气不好的几脚下去,也就渐渐没了气息……
忽然之间,正带着队冲击城门绞盘的蔡九听到城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喝之声,一杆『文』字的战旗从北而来,直直冲向了此处!
『该死!该死!』
蔡九大叫起来,连忙下令让手下动作再快一些,声调之中也难以掩饰的出现了一些慌乱。文聘的武勇在荆州是众人皆知的,若是真的让文聘赶到了此处,怕不是抢城失败不说,连自家的小命都是不保!
成败,现在似乎就只剩下谁能更快!
文聘带着人手往南狂奔,长枪斜指南门。
蔡九疯狂的舞动的战刀,扭头敦促手下。
城北的夏侯惇站在中军旗帜之下,亲自擂动了硕大的战鼓。
城南的蔡氏人手站在襄阳城门外,焦急的等待着城门开启。
黑烟腾腾。
火焰烈烈。
四处的嚎叫和哭泣。
刘表站在高台之上,露出苍白且枯干的手臂,举着长剑。
刘琮缩在墙角之下,睁着惊恐且无助的眼眸,抱着双膝。
一切似乎都在动乱之中,一切似乎又都是静止的场面。
襄阳南门的绞盘最终还是被绞动起来,扯动了封闭城门的铁栅栏缓缓上升……
一时之间,在襄阳南门左近,不管是城上城下,不管是曹军还是荆州兵,都不由得大喊出声,或是带着绝望,或是带着狂喜!而在南城之外的蔡氏援手,急切的扒拉着城门,恨不得下一刻冲杀进来!
蔡九狂喜,大吼着:『襄阳!襄阳城拿下来了!首功,首功是我们的!』
文聘振臂大呼:『顶上去!顶住城门!』
火势翻卷,黑烟烛天。天上残云翻卷似乎和地面上的黑烟连成了一片。
蔡氏援兵冲进了城中,但是在城门之处就被文聘等人堵在了街口,蔡氏兵一次次的冲击,可是在文聘的加持之下,荆州兵紧紧站立在一处,蔡氏兵卒纵然红着眼往内搏杀,依旧没有多少进展,甚至有些被压出城门外的迹象!
就在此时,偏偏又是马蹄声隐隐传来,在襄阳之南隐匿的曹洪等曹军骑兵,见到了约定的信号,便是从藏身之处奔出,凶神恶煞的朝着襄阳城杀来!
还没等文聘做出什么反应,猛然间又听到了城北一阵大哗!
平日里面沉稳有度的文聘终于是变了脸色,片刻之后,越来越大的喧哗和压抑不住的混乱,在襄阳城中蔓延而开……
在城门北处主持防御的庞季,被韩嵩杀害,然后韩嵩下令打开城门,献城投降。
曹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涌进城中!
文聘仰天怒吼,却又无能为力。刘表呕血于楼台之上,不治。
襄阳城,总归是陷落了……
夕阳西下。
夜晚的寒意便渐渐的袭来。
有时候,同样的消息,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味道。刘表的死,在大汉之中,或许是一系列复杂的相互作用之下所导致的结果,但是单单从事件本身来说,对于刘表之死感觉到高兴的,或者说『大快人心』的,基本上没有。
许县皇宫大殿之中,点燃的油灯,画出了一圈让人稍微感觉有些温度的范围。宦官侍从宫女虽然站在周边,有在殿上的,也有在大殿之外的,但是依旧让刘协感觉到了无比的孤独,无尽的无奈。
纵然刘表有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亦或是刘表也有僭越的行为,但是刘表毕竟是大汉当下最后的一名执掌实权的汉室宗亲!
刘表之后,天下便再无一家诸侯的兵卒打出的旗号,是写着『刘』了。
天子刘协默默的坐在棋盘之前,大殿之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落子的声音,而在刘协对面,则是一片虚无。刘协似乎在和自己下棋,又像是和未来在对弈。
『朕,这一步……是走对了,还是……』
刘协低声嘟囔着,声音细不可查。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久久不曾放下。
『朕做的事情,有的对的,有的……错了……也是难免,这朕也是知道,但是不论对错,朕所做的,都是……』
刘协将棋子轻轻的落在了棋盘上。
『便如对弈,不落子,便是负了……』刘协微微的展了展眉,片刻之后,又露出苦笑来,『可是落子之后,也不能改……』
棋盘之上满满当当的都是黑白之色,在油灯光华照耀之下,却似乎幻化出一些其他的色彩出来,在棋盘之上流动着,盘旋着。
『董,王,李,郭,袁……』刘协慢慢的提着子,然后捏起了最后一枚,『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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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曾负天下……为何天下……皆负朕啊……』
『为什么?!』
『为什么……』
刘协有些咬牙切齿,脸颊上的肌肉也有些抽搐,心中的苦楚难以言说。
早在董卓死后,刘协心中就很是有一番的雄心壮志的。这些雄心壮志,来源他的父亲,也生于他的血脉,他也是很想成为如同光武一般的中兴霸主的,选择离开斐潜的并州,到豫州来,也是应为这里是光武的龙兴之地,刘协希望从这里再次踏上光武的中兴之路,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虽然踩踏上了光武之前遗留下来的脚印,但是当年的那条道路,已经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便是荆棘遍地。
刘协挣扎过,他和曹操抗争,企图启用一些亲近他的人,构建出一个新的大汉朝堂格局,然后可以重新执掌乾坤,使大汉走向正规,但是最后他失败了,被曹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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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他的儿子死了。
曹操的儿子也死了……
死了。
然后刘协和曹操都意识到,他们两个人斗下去,只会便宜了其他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那些家伙,所以相互之间停下了手,带着各自的伤口,暂时放下了仇恨。然后曹操拿下了冀州,曹操控制的地盘更大了,但是同样的,这也意味着曹操原本在豫州集中的力量会被摊平了。甚至曹操自己都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冀州,留在了邺城。
刘协不太清楚曹操当下面临经济上的窘迫,在他思想之中,他觉得曹操之所以要攻打刘表,就是因为一个字,『刘』。
曹操是不放心他留在冀州的时候,在豫州隔壁,在许县之南,还有一个皇室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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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刘协还以为他和曹操真的可以忘却伤痛,携手共进,但是现在看来,现实的冰冷和残酷,使得刘协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黑白和铁血。
还有骠骑将军斐潜……
刘协叹了口气。
如果说对于曹操,刘协是伤痛,那么对于斐潜,刘协更多的是失望了。
曹操对于荆州展开攻势,刘协还曾经一度设想着,骠骑将军斐潜会有怎样的反应?但是没有想到斐潜最终只是派了个刘琦过来,竟然也是一副默认刘表会被曹操击败的意思,更让刘协觉得痛苦的就是,斐潜竟然『猜』对了。
襄阳陷落,刘表死于荆州牧府衙之中。
刘表啊……
不是号称有十万兵么?
刘协忽然觉得,刘表在荆州经营了那么久,秣马厉兵也好,休养生息也罢,原先看起来庞大且健硕的身躯,结果是个空壳子!
权衡了再权衡,思索了再思索,刘协最终还是继续落子。棋盘既然还没有被完全掀翻,棋局就还需要继续,直至被填塞得毫无落脚之处的时候,才会被全数抹去,重开一局……
而在另外一边,抵达了许县的刘琦接到了襄阳的信息,几乎受不了打击,当场就晕厥过去。虽然说刘琦也曾经一度少年叛逆期,但是总归是自己的父亲,即便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准备,在听到确实的消息之后,依旧是承受不住。
作为刘琦的护卫,刘磐也是目瞪口呆,面色土黄。
一旁的伊籍则是神色复杂,最终化成了一声的叹息。
半响之后,重新恢复了神志的刘琦哀哀低声哭泣,『父亲啊,父亲大人啊……』
伊籍沉默片刻,对着刘磐说道:『刘校尉,还请出了驿站,寻些白麻来……这衣裳,也要换一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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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磐拱手应下,自去不提。
『公子……』伊籍转头看着痛哭的刘琦,『公子节哀……公子,此刻并非悲伤之时啊……』这个世间,妄图以自身的悲惨换取他人的怜悯,以哭泣来祈求他人的照顾,是完全行不通的。
即便是天子,号称天是爹,地是母,天子就是天地所生,天生地养,都没有办法依靠怜悯和同情过活,更何况只剩下了一根节杖的刘琦?
不自己去努力,不自己去争取,一味退让示弱,哀哀哭求,最终便是成为他人的食物,被旁人生吞活咽。虽然伊籍在谋略上未必是第一流的,但是对于人生和世道的理解,显然是比刘琦要好上百十倍。
『机伯……』刘琦抱着节杖,『我,我……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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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借此机,直表于丹阶之前!』伊籍说道,『曹氏新克荆州,定是事务繁多,一时难以周全,唯有此刻,先定名分,方有转机!』
刘琦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机伯说的是……可,可这表章……』
『……』伊籍也清楚刘琦现在的状态,所以叹息了一声之后说道,『这样罢,某来写,写好之后,公子抄撰就是……』
刘琦自然是没有意见。
可是这篇表章,却不好写。伊籍写到了一半,他已经觉得措辞太过激烈,停了下来,然后重新又开头,写了没多久,又停了下来,再重新写,却连开头都没有写完,就停下了笔。
伊籍心中明白,在刘表这个事情背后,不是那么的简单,同时,天子刘协,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一些什么,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既要立得住,又要让各个方面都能接受,否则即便是自己写得文采飞扬,辞藻绚丽,又有什么作用,怕是徒惹人厌罢了……
伊籍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再次动笔。这一次写的,是弹劾夏侯惇,但是言辞并没有太激烈,伊籍知道天子刘协需要一个突破口,但是又不能将天子刘协直接顶到曹操的对立面上去,因为毕竟刘协和曹操的力量本身就不对等。
自己只能是抓住夏侯惇在没有王命之下,擅杀皇室宗亲这一条,用词温和一点,就有讨论的余地,一旦可以讨论,就可以为刘琦争取更多的利益……
到时候,自己来当这个扑上去咬的恶狗,而天子刘协就可以超脱一些,承担其平衡的角色来,也符合天子自身的需求。
至于夏侯惇,也肯定顶多就是训斥,罚俸等不痛不痒的处罚罢了,但是伊籍正式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确定刘琦对于荆州事件的申述权,因为如果刘琦都不为自己辩解申述,这个天下还有谁会替刘琦来申述,来争取权利?
骠骑将军斐潜么?
很显然斐潜将刘琦送到了许县来,就标明了他对于荆州的渴望程度并不是那么强烈,如果真的斐潜非常在意荆州,太史慈就不会只是驻留在阳城之外,只是派遣了朱灵护送刘琦到许县了。
只不过伊籍觉得,骠骑将军的手段肯定不是刘琦为主的这一路,在荆州也必定还有一些什么其他的动作,而自己的这一份的表章,最好就是赶上骠骑将军的这些动作,然后相互影响之下,完成刘表对于伊籍他的托付,给刘琦在荆棘之中,开出一条或许能走的道路出来,至于将来刘琦能走到什么位置上,伊籍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见一步,走一步罢。
大汉很大,大到天下走都走不完,山川河流无数。
大汉也很小,两三个姓氏便是已经满满当当,即便是想要再多写一个,似乎都没地方写了……

都市言情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60章流程大法,襄陽進退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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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门阀体系以东汉朝为其发展,到魏晋时成型,期间风云变幻,政权起落无常,但绝大多数源自大汉的头等门阀却始终屹立不倒,把家族显赫的政治声望一直延续到唐代乃至于北宋。
其中虽然说有一些气运的成分,但是其家族掌舵人会比一般的人有更多的思考和长远的规划,无疑是占据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比方说颍川荀氏、琅琊王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高平郗氏、弘农杨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等,都是绵延到了唐代的世家大族,河东裴氏自然也列名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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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常年霸占上层政治的门阀世家,必须要符合三个条件:一是在文化上,祖上出过经学名家,世代以儒经教育子弟,家中藏书甚丰,甚至独掌一家学说;二是在政治上,世代都出二千石以上高官,最好能有入朝任卿、拜相的;三是在经济上,家族繁茂,人口众多,广有田产,阡陌纵横,雄霸一方……
其实说起来,这三条也是相互统一的,并且互为前提,若不明经,则得不到出任高官的机会;若然不出高官,很难兼并巨量的田产;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也无法保证子弟世代学经,进而历朝出仕。然后因为基本上垄断了经学的学习权和解释权,又财雄势厚,才能任由政治风云动荡、朝代更迭,始终维持家族声势不倒。
但是现在,骠骑将军斐潜推动的『小农经济』改革,将格局提升,将门槛设定之后,原本那种像是玩笑一般的举荐制度,『孝廉的人才』也就没有办法直接一步登天获取高位,使得这些士族世家被迫的要开始向下看,从基层做起。
正是因为士林将自己身段放低,这些受到了斐潜所影响的新士族,才会减少一些在将来出现的脱离实际夸夸其谈的作风,也使得当这些从基层爬起来的政治家们,在将来制定政策的时候,多多少少会考虑一些实际的问题。
如今大汉,在世家士族认为,就是分为东西,将来的大汉,没错,在这些人心中,大多数人还没有改朝换代的观念,他们只是认为斐潜或者曹操,就像是霍光一般,将引领大汉的潮流,至于会不会变成王莽,其实也有一部分人想过……
至于江东?
虽然说实际上江东确实也算是地域庞大,但是大多数大汉士族世家眼中,江东算个锤子?毛都露出来,衣服都穿不好的地方还有脸哔哔?
在这样的情况下,斐潜的一举一动便是牵扯天下的人的目光,在角落里的孙权虽然也上蹿下跳,举动异常,但是在许县之中还有很多人并没有多少关注,甚至也没有将孙权纳入自家谋取天下的考量范围。
对于曹操来说,若是灭了斐潜,孙权自然可下,若是不灭了斐潜,即便是现阶段打赢了孙权,将来还是不得不面对斐潜?
因此,斐潜的威胁是第一位的,而孙权,靠边站点先。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整,曹操在冀州的统治相对来说稍微稳定了一些,倒不是说曹操就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掌握了冀州士族的人心,而是因为曹操稍微放松了一些冀州的赋税,以减少开支的代价获取了冀州士族的认可。
因为清河县令之事,曹操一方面下令各州郡确实人户,收取租赋,理论上每户出绢二匹、缴租二斛……
嗯,没错,大汉之时的赋税就是这么的粗放,当然,这个粗放的特征到了后世的封建王朝也没有多少改变。以户来计算的赋税,自然是让那些大户占便宜,小户受压迫。就像是后世的增值税。稍微懂一点税收知识的人都知道,增值税是最不公平的税收种类,可是为什么国家偏偏要用呢?
简单好用,既得利益。
封建王朝之中很多时候,土地和户口都握在地方世家大族手中,就像是当下,虽然说经历了丧乱,原本一些乡野豪右也有的被灭门破家,田地和人口被释放出来,但是自从东西两大政治集团相对稳定之后,很多外逃的世家大族也纷纷回归,手中捏着大量的田契,要求复原家产……
关中地区也还好,对于这些外逃的士族田产,斐潜不认账。同时斐潜也在很早的时候就清查了土地,还装作烧了存根,收拾了上蹿下跳的地方豪右,顿时就让这些士族老实了许多,同时开展屯田,让流民填塞这些田亩,也就是相当于斐潜将这些外逃的士族豪右的田产剥夺下来,成为了山西政治集团的直接财产,赋税收入自然是不菲。
曹操一开始的时候也想要对于冀州幽州地方豪门拉拢打压,但是很明显,冀州士族的反弹超出了曹操的控制,所以不得不削减了开支,甚至背上了更多的债务……
削减开支的大头,自然就是减少了基础建设。
当然,这个也符合大多数封建王朝的习惯。
在很多封建王朝的上层,尤其是统治者心中,对于民间的农业工业的基础建设,大体上是没有多少概念的,这些统治者只是盯着每年地方官上缴的赋税总额,认为只要朝堂总政策是轻徭薄赋,使民以时,那么民间的生产力可以恢复发展。
至于农田水利工程,那是地方官的事,有闲钱、有良心的官就会搞一搞,没闲钱或没良心就放着不搞,只要征上的税赋数额能够让上头满意,别搜刮得太厉害,导致百姓怨恨叛乱,那就算是一个大体上合格的地方官了。
整体上来说,虽然斐潜所辖的人口数量大概只有曹操的一半,但是若是比开销,则几乎是曹操的一倍。
一则是斐潜把很多钱财物都投入到了生产领域,比方说修路、造桥、开渠、挖矿,等等,乃至于资助农户商贾,给予一定数量的低息贷款,使得生产力不但得以恢复,且能有一定程度提升,同时可以使得将来屯民转变成为农户的时候,不至于因为负担赋税,就导致快速贫穷,被迫再度丧失土地依附于豪门大户。
第二个方面就是军队,骠骑将军麾下三军,不管是日常供应还是兵器甲具,都是甲于天下,仅这一项就几乎占到所有赋税总额的将近四成。
而在这个方面上,不管是曹操还是孙权,都只有高级将领的部曲,还有一些少量的精锐部队,其日常供应才可能和斐潜这些兵卒持平。
毕竟按照大汉多年下来的习俗,普通大头兵吃不饱、穿不暖,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在战时发放全额军饷粮草,平常的时候削减一半,都是正常操作。即便是如此,有时候战时也不能全发,怕大头兵拿了就跑路……
那么平时吃不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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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屯。
若是算上军屯兵,曹操可以直接拉出来打的兵力接近二十万,几乎是斐潜的三倍,而即便是如此数目的兵卒,在军费上的开销仍然比不上斐潜,就可以知道其实具体待遇是如何了……
但是在曹操当下,基础农业工业建设,兴修水利,以及兵卒军饷供应等等,都不是问题,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太史慈,是太史慈带来的新问题,以及怎样面对和安排刘琦这个家伙!
曹操的核心政治人物心中都清楚,荆州必须拿下来,否则无法弥补亏空,只有拿下了荆州才能保持整体的运作,也才有机会进取天下,所以对于曹操进兵荆州,没有人有什么异议,但是眼下斐潜派遣太史慈护送刘琦过来,确实是让曹操有些头疼。
『此为刘荆州长子也……』刘晔四平八稳的坐着,率先开口说道,『若欲天子拒之,恐有不妥……』
长幼有序,换句话说就是君君臣臣。如果说曹操想要让刘协拒绝刘琦去继承刘表的遗产,也就等于是否决了长久以来维持的政治基础。只有即便是可以用『不忠不孝』的罪名罢免嗣子,选择他人,但是也难免会留下隐患,更何况刘琦手中还有刘表给的节杖,若是强说刘表认为刘琦不忠不义,那么又怎么会给刘琦节杖呢?
满宠皱眉说道:『若是留之于朝中……』
荀彧摇头,『不妥。』
以天子的名义,扣留刘琦,当然表面上是说『挽留』,或是什么其他的委婉词语都行,将刘琦留在许县,也是一种解决的办法。承认且给刘琦名头,但是不让刘琦去荆州地方,然后拖个几年下去,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但是问题是是曹操和蔡瑁之前已经谈妥了,他们两家合作的基础,是要以刘琮为吉祥物的……
士族不要脸,但是需要敷在面皮上的粉饰。
蔡氏叛变刘表的事实,自然需要将刘琮盖在上面作为装饰。只要在交接的时候,蔡氏能够扶住刘琮在上面动作,也就自然可以说蔡氏是被迫的,是无辜的,是听从了刘琮的指令和安排,所以蔡氏也依旧是干净整洁单纯可爱的小仙女,至于什么黑历史,没有,不是,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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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若是曹操留刘琦在朝中,那么就等于反悔了和蔡氏之前谈的条件。毕竟刘琦和刘琮将来怎么安排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眼前荆州士族是否能够尽快归附,而眼见着才谈妥的条约曹操单方面说改就改,这曹操脸上涂抹的『诚信』二字,还有人信么?
不是不可以毁约,但凡是盟约都是用来毁约的,这也是常识,只不过还没有拿到荆州好处就毁约,岂不是跟微信骗钱还没有点击收红包就先拉黑了的窒息操作一样么?
曹操和蔡氏争夺荆州的控制权,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人情么?自然是靠所谓的『朝廷大义』。蔡氏想要把持荆州的心思,曹操等人也不是不知道,如今若是这么一搞,岂不是等于是正中蔡氏下怀,拱手将荆州让出去,再现冀州清河一幕?那么曹操攻打荆州的意义又怎么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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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就只能祭出华夏王朝绝顶大杀器,『走流程』。
但是包括曹操在内,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走流程』能对付的,都是些小喽啰平头百姓,像是骠骑这样的特权人士么……
『走流程』,真的会有用么?
……(*≧∪≦)……
襄阳城在经历了又一次的曹军攻击之后,重新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因为战损和疾病,使得襄阳城中对于劳役的需求进一步的加大,也使得向城南征调流民的次数越来越多……
走河边多了,上山久了,不是湿了鞋,也会遇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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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时候,是兵卒拿着刀枪指着吊篮,上来一个押到一边,搜身,检查,对口供,没有问题了才放行,但是越往后,便是越松懈,甚至出现了让劳役去吊着劳役上来,毕竟兵卒也都是要消耗体力的,吊上来的新人也略微盘查一下,就应付了事。
襄阳城被曹军围着的时间长了,让荆州兵卒精神紧张,只不过绷紧的弦不可能持续太久,松懈难免就会产生了。
在吊着城下劳役难民的时候,襄阳南门的荆州兵不少都有些无精打采,就只有值守的低层士官多少还有一些警惕性,见到了一个新流民被吊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些面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那边那个!检查一下!』值守军官指着,带着两名兵卒上前,『你是哪里来的?』
一名荆州端着长枪虚虚指着,另外一名荆州兵在新流民身上随便摸了两下,没检查出什么危险物品,反正就穿着一层破衣袍,有什么没有什么都看得见。
『小的……呵呵,小的……之前就在宜城……』新流民陪着笑,回答道。
值守军官站在新来的流民面前,皱着眉头,『宜城?怎么看着面熟啊?』
新流民眼珠转动了两下。
见新流民不吭声,值守军官不由得退了一步,脸也板了起来,正待再说一些什么或是做一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另外一侧有手下喊道:『干什么!?』
值守军官就觉得身后恶风忽起,猛回头,便见到寒光一闪,另外一名原本在城池上的帮忙搬运器械的劳役,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自己身后,已经双手攥着一把解骨尖刀,直直的捅将过来!
值守军官嗷的叫了一声,甚至来不及将自己战刀拔出,只能是连着刀鞘格挡在前,但是依旧是被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淋漓,痛呼出声。在值守军官身边的两名兵卒一名调转枪头准备扎刺,另外一名则是伸手准备拔刀……
却在此时,方才还老老实实的新流民,便是伸手将自己身边的那名荆州兵的脖颈一勒,然后从其身上抽出了战刀,刀光闪动之下,顿时就是血花溅起,先是砍倒了那名值守军官,又是一刀砍翻了持枪的兵卒,最后才调转刀身加在了勒住的荆州兵脖颈上一抹!
在他身侧,混杂进城的奸细劳役纷纷大喊,或是从身上取出短刃,或是抢到了荆州兵掉落的兵刃,直扑向前,转眼之间就将毫无防备的荆州兵扑倒砍翻,而在周遭的普通百姓民夫,则是茫然无措,目瞪口呆,直到那些奸细嚎叫着乱砍,鲜血四处的时候,才发出恐惧的叫声,抱着脑袋躲避逃窜!
那名砍倒值守军官的流民已经举着染血的战刀高呼:『老子是蔡九!刘老狗无道谋逆!朝廷大军,已临城下,只诛杀首恶,献城者免死!』
在他身后身侧,数十名前前后后混进来的曹军奸细和蔡氏暗子,纷纷跟着一同大吼,声浪在襄阳南城炸响开来:『只诛杀首恶,献城者免死!』
在临近襄阳南门的市坊之内,也有人同时发作,几十名拣选出来的好手,纷纷抽出兵刃,直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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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左近,有些民夫劳役正在搬运物资,而城中的荆州兵,因为曹军连番攻势,即便是换下来的,也多数疲惫不堪各自躺倒休息,这就给了蔡氏和曹兵最好的抢夺城门的机会。脱去了铠甲的曹军奸细,和早就在城中埋伏的曹氏暗子,混入了劳役流民之中,总于是等到了荆州兵松懈的时刻,便是突然发作,使得襄阳南门的值守兵卒,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蔡九吼声如雷,身先士卒的砍杀在前,刀光展动之下,已经砍翻两名赶来的荆州士卒,但是总归是没有备甲,转眼之间就不免受到了些伤,但是他的身形却没有慢下来,依旧疯狂的冲在前面,在溅起满天血光的同时,大吼道:『打开城门!抢绞盘,开城门!』
在惨叫和血腥之中,襄阳南门渐渐的被开启,城门之外还有许多人从身下或是灌木当中抽出了兵刃,高呼着,簇拥向前。而这,还不是更可怕的事情,随着城下的黑烟燃起,襄阳城南的山中也腾起了黑烟,不知道多少人从山间冲出,朝着渐渐洞开的襄阳城南门,疯狂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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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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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阴沉沉,就像是在云层背后孕育什么阴谋诡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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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的情绪在人群当中蔓延着,逃亡的人已经没有了气力争吵,甚至也几乎没有说话的欲望,每个人都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喘息着,但是下一刻就像是将要死去。
曹军骑兵击溃了当阳的江东兵之后,并没有担任什么救苦救难的角色,甚至没有多停留,在短暂的修整和补给过后,便掉头往北而去,将这些被江东兵挟裹的荆州南郡百姓丢在了这里。
知晓兵事之人,自然明白曹军骑兵为什么这样做,但是这些普通荆州南郡的百姓,就陷入了茫然之中……
原本的家园被江东兵毁了,再加上当阳桥也塌了,所以这些荆州南郡的百姓,自然不可能继续往南走,在不知道谁带头鼓动带领下,大多数人下意识的都选择了回头往北,企图以此来避开那些凶残且蛮不讲理的江东人。
家园已经毁了,回去了也不能保证江东人不会再来,所以,向北,向北走就安全了。
应该是这样……
他们是荆州人,而北面的襄阳之处,有荆州牧。
既然是荆州牧,总是不能不管荆州人的罢?
或许是如此……
官道延伸。
衣衫褴褛的人们带着不多的希望,蹒跚而行。
谁也不知道这个希望究竟能不能实现,但是这个希望也就是他们最后的所有。
襄阳城。
蒯良作为荆州重臣,刘表自然不可能让蒯良自由自在的居住在襄阳城外。
荆州上下,其实对于刘表的举动,基本上来说都是憋着一口气。蒯良登门求刘表出兵而不果之后,就很少出门了,整日之内大多数时间就在家中转悠,若是旁人求见,也是推脱自家小恙在身,挡在门外。
蒯良这么沉得住气,其余的人却是撑不住了。如今襄阳城越发的凶险,虽说这两天曹军没有攻城,但是鬼知道襄阳还能撑多久?现在这些荆州土著,多少要有一个准主意出来,是死撑刘表,然后几乎也就等于是陪着刘表一同去死,还是说干脆就转手将刘表卖了,多少趁着刘表还有个价钱的时候……
荆州士族众多,整体上来说,是以庞德公为首,而现在么,庞德公一系的都跑到了宛城去,蔡氏为首的一系如今也是四散,剩下的自然就是以蒯氏为首的南郡派了。
更不用说那一日,蒯良在刘表府衙之前求见,又进了厅堂之内商议了许久,出来就托病在家不见外人,其余众人自然关心,蒯良和刘表之间究竟谈了一些什么?
这两日,曹军虽然没有攻城,可是众人心中也越发迫切起来,私底下也悄悄的聚会商议,谈来谈去,众人的意见还是丢开刘表居多。刘表作为荆州牧,职责是牧守荆州,现在眼看守不住了,那还『牧』个屁?
两害取其轻,比烂的时刻到了。虽然大家明白曹操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至少不像是江东那群恨不得连地皮都搜刮走的乡巴佬,多少还是会给荆州士族留下些东西来,总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如同孙权一般要搬空荆州罢?再说了,荆州和孙家有旧仇,和曹操么,没有。而且曹操多少还是代表着大汉朝廷,孙权严格说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将军,怎么取舍还用得着多说么?
只要众人意见统一起来,将刘表卖个好价钱,即便是有些人可能会受到一些损失,但是自家的田亩还是可以保住的……
要是跟着刘表一口气死撑下去,眼下的情形都这么糟糕了,难不成要等到家破人亡才罢休么?
带着这样的共识,在襄阳城中的荆州士族,就开始慢慢的转变了想法,找上蒯良的态度也坚决了许多,即便是蒯氏的门房一再强调说是蒯良身体有恙,但是韩嵩就是不走,还坐在了门房之处,韩嵩的仆从也一同默不作声立在门外,似乎要等到天荒地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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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嵩并没有等候多久,过了片刻之后,蒯良见韩嵩这般姿态,也就派人将韩嵩引到了院中,见了面,便直接说道:『德高,这是何故?』
韩嵩没有直接搭话,左右微微看了看,看见在桌案之侧,散乱的放着几卷书,上面还有些新墨之色,似乎是蒯良闲暇细读批注,心中不免有些愤愤,如今荆襄士族前途莫测,襄阳风云卷动不定,你个蒯良还有心思看得下书?
只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韩嵩向蒯良行礼问候,可是坐下来不久,聊没两句,便是又几乎要跳将起来一般,『静候之?如何能静候?庞黄如猢狲散,蔡氏如豺狗叛,如今荆襄仅剩你我于此,前途莫测,却言静候?休要戏言!』
其实荆襄士族很是混乱,从董卓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如此了,虽然明面上是推崇庞德公,但是这种推崇更多的是在学识方面,在日常事务上庞德公对于荆襄士族也没有多少约束力和控制力。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大家都是读书人,可以用文字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的问题,明显是仅凭文字不能解决了。
蒯良微微笑了笑,然后目光似乎透过了围墙,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向韩嵩示意,『德高,这,又是何必?』
韩嵩目光一凝。
蒯良说的很慢,几近于一字一顿。
韩嵩和蒯良对视了片刻,忽然之间勃然大怒,站将起来,指着蒯良,『未曾想汝竟然是如此毫无担当之辈!韩某便是看走了眼!真天亡荆州也!哀哉!痛哉!』
骂完了,韩嵩便是掉头就走。
蒯良也不生气,静静的看着,坐在桌案之旁,一动不动。
……彡(-_-;)彡……
『城中,还可以调用多少的人手?』韩嵩沉声说道。
『韩兄之意……』
襄阳之中,自然也是有馆驿的,不过到了当下,馆驿之中也没有剩下多少人。驿卒被抽调去了城头,馆驿之中当然就空了起来,再加上城外被围,就更没有人前来此处打扰了,反倒是成为了闹中取静之处。
坐在韩嵩对面的,是陈生。
陈生是庶人,游侠出身,本为江夏贼,一度和张虎一同占据了襄阳为乱,后来刘表来了之后,便同蒯氏一同招降了陈生张虎,后来又到了江夏黄祖之处任职,在江夏黄祖兵败之后逃回了襄阳。
韩嵩皱着眉头说道:『蒯兄先是言「故」,乃言禁「锢」也,后又言「必」,乃速「避」之意也……故而可知,蒯氏府内,必有变故,恐怕已受老贼所制……某虽说借唾骂而遁走,恐怕也瞒不过多久……』
原先韩嵩也想不明白,南郡被毁,蒯氏怎么可能安安静静什么都不说?现在一想么,也就很明白了,不是不说,而是说不了,刘表既然知道了蒯氏的态度,在这样的时刻,又怎么可能放任蒯氏上下乱跳,一定程度的禁锢也就成为了必然。
听了韩嵩之言,陈生不由得沉吟了片刻,恭敬回答道:『在下多年不在襄阳,老手多有失……若是现在召集人手,可靠之人,怕是不足百数……而且这百人,多年未有操练,这身手么……』
『百人?』韩嵩皱着眉头。
其实这百人,能有多少派上用场,也是一个未知之数,再加上陈生虽然说当年在襄阳之中经营多年,但是后来毕竟离开了襄阳,所以现在城中的这些人,要不是陈生多少留着一些昔日的情分,恐怕连这百人都未必能凑得出来!
『罢了!百人就是百人!』韩嵩咬牙说道,『某今日拜访了蒯氏,恐怕便引了老贼注意,早晚定生变化……』
韩嵩目光一冷。
聪明然从来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被别人拖着,一同坐以待毙。韩嵩觉得自己算不上特别聪明,但是至少不是笨人,刀斧到了眼前了还不懂得躲避和挣扎。
陈生没有表示反对,甚至连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对于刘表也没有多少好感。当年招降的时候刘表说得都很好听,但是到现在又有多少是实现了的?
从某个方面来说,倒也不是刘表有意要食言而肥,但是毕竟当初刘表什么都没有,为了能够入主襄阳,自然什么都好说,等真正控制了襄阳之后,作为堂堂的鲁恭王之后,又怎么会为了一两句和平民的允诺而上心?
韩嵩缓缓的继续说道:『此次行事,最为忌讳之处,无非就是行事犹疑不决,一旦老贼反应过来,吾等必然人头落地!故而,当以雷霆之势,一举夺门!城门若定,便是完事大吉,待得曹军入城,你我便是献城首功!届时官职赏赐,自是丰厚!』
韩嵩语气也没有多夸张,就这么平淡的说着,灯火摇曳,照在他的脸上,荡漾出了一些别样色彩来。
韩嵩在起初的时候,就觉得刘表不怎么地,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根本也没有搭理刘表,是刘表觉得韩嵩名气不错,然后半强迫半邀请的让韩嵩当了別驾,后来又派韩嵩出使曹操,结果韩嵩回来了刘表又说韩嵩收了曹操的贿赂,要搞韩嵩,但是在拷打跟着韩嵩一同而行的随行者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证据,所以也不了了之……
『若是此举可成,荆州内外,一来便可安定,二来数年之后,焉知不能光大门楣,成大汉重臣?功业可立,岂不强于老贼之下蹉跎无为百倍?』韩嵩看出陈生还是有些担忧,便画出了一个大饼。
成家立业,广大门楣,千百年来多少人为此前仆后继,陈生自然也不例外……
韩嵩所言,倒也不是诓骗,毕竟当下庞氏黄氏北迁,蔡氏已经逃离,荆州士族便是剩下的蒯氏等人,若是以此为晋身之资,他日荆州之中,多少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然则城门重地,必然把守森严……』陈生尽力表现得沉稳,但是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一些他的心情,『即便是得机得攻城门,吾等之人一来缺乏兵甲,二来击技生疏,若是一击不成,怕是……』
『无妨……』韩嵩阴阴而笑,『某早有定策……老贼所虑,定然是城中蔡氏所留暗子,若是……呵呵……』
韩嵩所言,也正是刘表担心的所在。这些时日刘表防着城外,更是防着城内。虽然刘表知道城中有蔡氏的暗子,但是数万人口的基数,有没有朝阳老大妈出马,又怎么可能甄别出其中究竟谁好谁坏?
刘表一直坐镇在荆州府衙之中,也就是为了随时应对这个未知的变化。
因为刘表知道,守城,如果只有外敌,守上半年一年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内部出了叛乱,倾覆可能只需要一夜!这些时日,刘表也没有闲着,他派遣刘先在城中四处巡察,就是为了抓出蔡氏留下的暗子来……
然后,终于是抓到了这些蔡氏暗子的痕迹。
当襄阳城中爆发出来了骚动的时候,刘表在猛地揪心起来的同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解决了这个隐患,那么也就意味着襄阳会更加的安全。
剪除老贼,诛除奸邪的呼喊声,随着混乱在蔓延,而此时此刻在襄阳城中,也不知道多少人已然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这口号,又有多少人,在转着这样或是那样的心思……
不知道是哪里被点燃了,火焰腾空而起,除了呼号之声外,也有哭喊和惨叫声陆续响起,将剪除老贼,诛除奸邪的口号声衬托得分外狰狞。
襄阳城门楼上,刘琮也被这样的口号声惊醒,连滚带爬的扒拉着木窗朝城中看去,只见火光摇曳,人影晃动,一时间心胆皆裂,手足冰寒。虽然在进了城门楼之后,刘琮也不止一次的暗中咒骂刘表,甚至也有想过刘表突然归天,然后他就可以脱离当下困境的情形,但是见到了城中暴乱,对于刘表的担心最终还是压过了恨意……
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刘琮意识到了刘表若是真死了,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刘琮奔到了门前,大吼着:『文将军!文将军!速救吾父!速救吾父!』
文聘在发生骚乱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是密切关注了,听得刘琮呼唤,便拱手说道:『公子莫慌!城中尚可,勿须吾等……』
『大胆!』刘琮暴跳,『汝欲至……』
还没等刘琮下半截的话说完,城外又是一阵喧哗!曹军见襄阳城中火起,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依旧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列阵,准备进攻!
文聘瞄了刘琮一眼,也没有继续多说一些什么,微微拱手,便立刻大步离开,前去布置对于曹军的防御了。这才是文聘最为主要的责任,若是文聘真的听从刘琮的瞎指挥,带着兵卒下去参与城中的平定,那么这个时候曹军来了岂不是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刘琮蜷缩在门窗内侧,手脚发抖,喃喃自语,耳边都是各种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无孔不入的钻进来,震得刘琮脑袋嗡嗡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骚乱渐渐的平息,四周也安静了下来,刘琮慢慢的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有些像是土拨鼠一样,伸着脑袋一点点的往外试探。
光影晃动之下,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纵然刘琮已经在城门楼上居住了一段时间,但是还是没有能够完全习惯。
『启禀公子,城内蟊贼已然平定,公子无须忧虑。』
文聘淡淡的和刘琮说了一句,便去指挥将才刚刚砍下来的新鲜热辣的人头悬挂在城垛上,展示给曹军看。
文聘知道,曹军出动,更多的是为了配合城中行动而已,如果看见人头悬挂出来,然后城中重新恢复了安静,那么基本上就会退去,并不会无脑而战。
果然,就如同文聘所料,夏侯惇见状,知道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也就鸣金收兵了……
在夏侯惇身侧的蔡瑁,死死盯着城头的人头,双拳紧握。
夏侯惇拍了拍蔡瑁的肩膀,『无妨,德珪此策不成,另想他计就是……刘景升,果然也是有些手段……』
蔡瑁无奈,也只能是跟着回了曹军营地,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天刚蒙蒙亮,便是爬了起来,又重新走回了阵前,远远的盯着城头。
城头上悬挂着的人头,就像是从地里被拔起来的花生,一撮撮的长发被绑在了一处,或是闭着眼,或者张着嘴,脑袋和脑袋在风中晃荡着,摇摆着,旋转着……
蔡瑁盯着,忽然心中一跳,眼珠子立刻晃动起来,努力辨认着远处的人头,若不是害怕城头上的弓弩射击,说不得都想要贴近襄阳城下细看……
『一五,一十……』
蔡瑁数着,然后不放心,又重新数了一遍,然后瞪着眼,努力的想要从血污和灰尘之下,将那一个个面色或是铁青或是惨白的面容,和自己脑海当中的影像对应起来,然后又是盯着看了近一炷香时间,直至双眼忍不住酸涩难当,流下泪来的时候,才一边揉着眼,一边急急的奔到了夏侯惇的中军大帐之处。
『德珪……』夏侯惇见到蔡瑁双眼泪流,不由得愣了一下,出言安慰道,『德珪休要如此悲切,兵家胜败乃是常事……』
『嗯?』蔡瑁也是呆滞了片刻,然后才顿足叹息一声,装作惋惜的样子,但是随后说出来的话却暴露了其根本就没有多少伤心的本质,『夏侯将军!某仔细清点过了……数目不对,人也不对……』
夏侯惇原本坐着,正端着碗要喝水,听闻此言,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缓缓将头抬了起来,认真的看着蔡瑁,『德珪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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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华夏自从进入了农耕道路之后,基本上来说就是以粮食为重了,民众对于粮食的执念,往往都是超越了其他的东西,故而才有『民以食为天』的说法,其中固然也有一部分是统治阶级的有意宣扬,但另外一方面也同样的表现出在生产力低下的时候,民众对于食物的渴求。
而这样的渴求,往往又会被统治阶级所利用起来,就比如说重农抑商。
因此当郑玄开始尝试着表示对商业进行谏言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忍不住了……
然后引发正式的争论,就是斐潜聚集了众人,商议关于西域开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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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华夏而言,西域一直以来基本上都是接受着华夏王朝的管辖。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在汉武经营西域以来,这种管辖,并非是简单的羁縻而已,汉代即设西域都护、西域长史、戊己校尉等,后来的唐朝,也设立了安西都护、北庭都护等,都有命官、驻军,以监护南北两道。即便中原大乱之际,西域亦往往仍旧受到中原王朝所遣官员、兵士的守卫,以防来自于北方或西北方的游牧各国趁虚而入。
西域整体脱离了华夏中原管控的年代,大体上也就是怂宋时期,但是如果说契丹和辽国也算是华夏民族大融合的一部分,那么就可以说西域基本上没有脱离过华夏了。
西域偏远,地广人稀,有限的土地并不能支撑农耕大规模展开,所以对于重视粮食产出的古代华夏而言,这一块区域往往就像是鸡肋一般,不算是多么的重视。
而当下骠骑将军斐潜在西域重新设立了西域都护,但是如果仅是靠西域自己生产的土地产出,是难以维护兵马开支的,尤其是吕布所统领的那种精锐骑兵的开支,所以必然需要动用到商业贸易。
事实历史上多数时候,维护西域的主要方式,也是通过商贸。
『自前汉初开西域,有「三十六国」之称,其后迭有增减,于今葱岭以东,南北两道并有六大国……』
作为斐潜之下的首席军事顾问,庞统指点着西域地图侃侃而谈。
『西域南道六国,由东向西为鄯善、且末、精绝、扜弥、于阗和莎车;北道六国,由东向西则是高昌、车师、焉耆、龟兹、乌孙和疏勒;其余小国数十,则不必备数了……』
『如今西域南道,基本平定,北道之中,唯有乌孙,若即若离,仗其地幅辽阔,兵甲众多,收拢敌叛,拒不来降……』
其实乌孙受到汉代影响一直很大,或许因为多次和亲的关系,其风俗、文化、官制等都受中国影响很深。
庞统讲得神采飞扬,众人也是不由得身体前倾,竖起耳朵来生怕是漏了些什么,毕竟这些信息对于绝大多数的士族子弟来说都是很新鲜的,尤其是当庞统讲到了西域各国的地理位置,人口特产,以及兵卒数量等等的时候,众人便不禁偷偷瞄了瞄斐潜,这不知不觉之中,骠骑将军就已经将西域摸得如此通透,莫不是要准备进攻乌孙,彻底归拢西域?

但是这西域地理,多为荒漠,数百里不见人烟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大军进攻,物资转运都是困难,当年李广利为了大宛马,发属国兵六千及郡国恶少年数万,来回二岁有余,其卒十不存一……
这样的征讨,显然不划算罢?
众人相互交换着眼色。
庞统将情况介绍完毕,然后转头向斐潜行礼,归座。
斐潜转头看了看荀攸。
荀攸拱手,站起身来,然后示意堂外的护卫将一些漆盘端了上来。『此等金银币,皆为西域各国所用,多无孔,多以花鸟纹饰,夹杂其主头像,各位不妨观之……』
其实西域金银币,对于关中各族都不是很陌生,有的甚至家中都有一些,不过既然荀攸这么说了,众人也就纷纷取而观之。
『华夏之地,铜多银少,之前于吕梁开铜,阴山掘金,虽有裨益,然尤不足,如今以丝绢易金银,或可补华夏之缺也。此等金银,西域甚多,其各国贵人,以为首饰、器皿,损耗其值而不得用……』
华夏春秋战国以来,就以铜为钱,金币、银币不是没有,但大多数跟后世纪念币似的,并不能直接在市面上流通。这主要是因为金价昂贵,小老百姓用不起,而银产量低,所以价值也虚高,同样难用。
就此经过千年积累,逐渐形成习惯,哪怕后来到了明朝,来自东瀛和新大陆的银货大量流入,甚至于朝堂都已经是全数以银两来征收赋税了,但也没想着要铸银币,都是先铸成锭,然后剪碎了用,极其的不方便。
斐潜改用金银铜三级金属货币之后,随着地盘的扩大,铜相对来说产量还算是可以,毕竟一南一北都有铜矿,另外储备量也不低。
至于金么,有阴山之北的金矿,还有南中永昌金矿,虽说转运难度不小,依旧不免有些缺乏,但是并不算是多么短缺,唯独只有银,一直以来都比较紧缺,以至于市面上的征西银币的价值,已经虚浮了许多。
银矿么,因为朱提山之处的银矿是伴生矿,而冶炼的技术受到了科技限制,所以产量很小,而其余的什么银矿的具体位置么,斐潜之前只是公司职员,哪里会关心那个?如何能记得住?所以现在这个阶段,斐潜只能派遣人员不断探查而已,还远远没有办法做到大规模开采的程度。
即便是斐潜知道云南岭南一带是有金银的,找到了矿点,要开山劈岭的进去,还要组织大规模的人力持续挖掘提炼,难度其实也不小,所以直接搞西域,难道说不香么?
若是对于经济不敏感的,或许并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太大的问题,甚至会不以为然,但是斐潜当然不可能无视这个问题,所以对于西域的金银开发,就必须提到议程上来了,否则很有可能导致金银币供应不上,最终华夏又不得不退回铜本位的货币体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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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继续说道:『如今当励商贾,流通东西,一来可富西域、凉州之贫瘠,二来可多纳金银,填补华夏之空缺……今有商会,以定规则,通达西域之商户,多携金银归华夏……』
荀攸说道此处之时,便有下首一人高声说道:『令君此言,在下以为不妥!』
荀攸的意思就是减少西域各种物品的输入,扩大金银的携带量,毕竟一个商队往来,运载量都不是无限的,所以多腾出一些空间来运输金银,相对来说也是商贾所乐意的,毕竟比起运输体积大价值低的商品,还不如运输金银这种体积小价值高的来的划算……
只要出台相应的政策,那么剩下的事情自然就等着商户自己去做了,而一旦和西域大规模通商之后,使得从西域到长安的金银铜三级货币体系逐渐稳定和常态化下来,那么自然就可以渐渐辐射到了其他区域,然后华夏整体贵重金属货币体系,大体上也就算是奠基完成了。
斐潜转头看去,却是郗虑。
当然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郗虑是郑玄弟子,郑玄前几天提出来了对于商业的谏言,然后现在荀攸又提关于大汉商会的事情,作为郑玄弟子,自然有些忍不住,出言反对了。
荀攸微微皱眉,正要批评郗虑,却见到斐潜伸手示意,然后微微笑着说道:『鸿豫有言,自当直说,切莫隐之』
郗虑起身,行礼之后答道:『荀令君适才所言,欲使西商多输金银,以便流通。然虑以为当农为本,商为末,骠骑志在抒难兴国,理当重视耕织农桑,垂顾于田土水利,积蓄粮草以备不时,而不应关注商贾之末也。之前郑大夫有表上谏,骠骑鼓励工商,凡有所得获,多给名爵,窃以为此乃摇动国本之害,不可以为常例也!还望骠骑三思!』
郑玄正式成为了谏议大夫,而郗虑也多了一个议郎的身份,所以郗虑站出来表示反对,在礼节上也并不算是一种僭越。
斐潜笑了笑,心中感叹,都这么几天下来了,居然还是这些老调子弹来弹去的,就没有些新鲜论点么?还以为对货币政策能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就是了,总不能郑玄一上来就放大招罢,就像是下棋,那有上手就动将帅的?总是要先出个兵卒探探路。
斐潜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先环顾左右,目光在后面的小萝卜头处停留了一下,『诸位以为鸿豫所言如何?』
诸葛亮在下首站了起来,朗声说道:『郗议郎所言,国当以农为本,倒也无错,但重农者,便需轻商乎?书有云,「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如今各地纷乱,社稷衰颓,理当并重农商,振兴各业,使百姓厚积,方可富国强兵!』
郗虑拱手说道:『虑亦知此四事者,皆不可废。然而如木有根,有干,有枝,有叶,亦不可短,然根不固,枝叶何存?故农为国家之本,本厚而诸业并兴,若是本末倒置,便树根腐朽,纵枝叶高十丈,亦枯亡不远矣……』
郗虑还想要继续引申大论,却被诸葛亮打断道:『郗议郎可曾躬耕于田亩,植树于道旁?』
『嗯?』郗虑愣了一下。
『亮不才,曾自耕于南阳。』诸葛亮笑了笑,说道,『郗议郎所言,倒也不假,根朽自然木枯,然亮试问,树植于林中,庄禾于田亩,所用其何也?果实甘美,粟麦香甜,何尝皆为用其根乎?若无枝叶果实,一味求其根盛,又有何裨益?』
郗虑有些卡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一些什么好。
一旁的国渊站了起来,说道:『重农,乃护之根固也。根固而不伐,自然枝叶繁茂,诸业自兴。事有轻重缓急,社稷之政,也当有偏重,在下并非言工商之业无用,而是不应特以关注,别加荣耀而已,若是皆以商可贾名爵,又有何人愿上阵搏杀?即以今日论,社稷倾颓之际,自当重农兴作,商贾之事。何足道哉……』
然后并没有等诸葛亮反驳,便是急促的继续说道,『先帝于雒阳之时,商贾供输而可得官,此非恶政乎?商贾之人,重利而轻义,若使为吏,必然刻剥百姓,使朝堂污浊,人竞奢靡、刑罚过差,甚至以腹诽入罪,其根由皆在于此!是故,重农可,重商不可,还望骠骑三思!』
『汝误矣!』诸葛亮指点着国渊笑道,『商贾输粟而可为吏,非先帝一人,乃孝文孝武之始也,莫非此亦为恶乎?政本善也,奈何用之以为恶,便恶甚也!政之过乎?用之过乎?』
『然愚蠹之辈,多以孝武盐铁而恶之,输粟得爵而懑之,殊不知孝武之时,外有匈奴之逼,内有诸侯之扰,国用不足,兵戈不强,若无孔桑等为政,又何能北逐匈奴,南定瓯越,成就盛世?凡事皆有利弊,农如此,商如是,大言其弊,讳言其利,便是传学有道,经书渊博?其可怪也欤!』
国渊涨红了脸,就连郑玄也不免咳嗽了一声。
『好了!』斐潜出言说道,『孔明不可无礼!还不向郑公道歉!』
诸葛亮连忙转身,向郑玄行礼,『小子一时妄言,还望郑公恕罪……』
郑玄抽了一下面皮,『无妨,无妨……』
斐潜示意诸葛亮坐下,然后说道:『上古之民,自由自在,并无规矩,周公定井田,方有赋税,传承至今。周公定之赋税劳役,善乎?恶乎?若其善,何有战国礼乐崩坏,周朝覆灭而不今在?若为恶,何有民以诗经传唱,延国祚八百年?』
『或有贤,言必上古如何,春秋怎样,亦或是汉初孝武光武之时,义愤填膺者有之,惋惜怨叹者有之,旁征博引,据字论句,似乎甚是有理。然世间事,有利则必有弊,若因有弊而不为,则唯垂手待死而已。国家为政,要在应天时、问风俗、察民情,加以教化、疏导。今四方疲敝,百业不兴,是当皆重之,何必分农商?如天旱之时,理应堰河储水,偏偏有人言水多则洪,害田无数,故不应蓄水。其言可乎?』
斐潜此言,也是隐晦的表示如今重商的政策,是临时性的。既然是临时性的,你们别太激动。同时也暗示,倘若商业的发展影响到农业生产,自然会收紧口子,而倘若还没有这种危机萌现,那也叽叽歪歪的说这个讲那个了。
斐潜的话句句占着理,却又极其油滑,虽然还是有些人觉得这个『临时』有些问题,但是一时之间却也难以找到什么否决的地方,只好抓之前的小问题,『既然如此,骠骑又为何要西贾输入金银?钱之为物,只便流通,饥不能食,寒不可衣,非民所急也。』
斐潜哈哈大笑,然后示意一旁的黄旭,拿过了几个空茶碗来,一一摆放在了桌案之上,然后指着这几个空茶碗说道:『金银之道,原本是社稷之法也,历来密不外传,今日见贤才济济,便是多言了……各位切莫外传……』
众人不由得齐声应是,然后各个都伸长了脖子。
斐潜指着第一只空茶碗,『若是概而论之,未免空泛,便以例说明……此碗么,就是城西驿站……』
斐潜拿过一枚金币,放入了空茶碗之中,叮当有声。『今有客,欲住宿,不知房好坏,便纳百钱,言若房好,便宿之,若房不妥,便退之……』
斐潜说完,环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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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或是点头,或是皱眉,或是捋须。
斐潜将第一个茶碗里面的金币拿出来,放到了第二个空碗里,『时有城外庄寨农夫至驿站,言驿站购赊菜金当结,驿长便取此百钱与农夫……』
叮当!金币进了第三个空碗,『农夫得百钱,进的长安市坊,还了之前所欠盐醋酒钱……』
斐潜继续慢条斯理的将金币从第三个空碗当中捞出来,然后放进了第四个空碗之中,『此贾售杂货之人,又欠衣铺百钱未结清,得此钱后,便给了衣铺……』
『衣铺么,则用牛车采买葛麻布匹,常停于驿站,欠百钱草料之费,得钱之后么……』斐潜将金币再一次拿起,放回第一个空碗之中,『便结了驿站草料钱……』
众人不禁都有些呆滞起来……
斐潜又将金币拿在了手中,然后扔给了黄旭,『驿站之客,言房多鄙陋,实不堪住,便退了百钱,别处投宿了……』
斐潜饶有兴趣的再次环视一周,点着桌案上的四个空碗,说道:『且问,何人受损?何人裨益?钱财之物,衣不能衣之,食不能食之,究竟当何用之?』
『此乃粗浅经济之学也……』斐潜看着不免有些陷入了『怪圈』之中难以自拔的众人说道,『复有言西域金银无用之人否?』
众人多数茫然,一时皆无言以对……

精彩絕倫的都市小說 詭三國 線上看-第2041章三得三失,行臺三論分享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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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在荆州打生打死,北面有强壮的曹操,南面有饥渴的孙权,小正太刘琮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在襄阳城楼上百般受苦,自觉得屈辱不堪的时候,大汉骠骑将军的平静,也被一个客人打破了。
郑玄至骠骑将军府拜谒斐潜,斐潜自然需要亲出中堂相迎。
虽然说斐潜占据了整个关中三辅,汉中川蜀北地太原等等,可以说是半壁大汉江山也不为过,但是斐潜有时候仍然会觉得手下的人才有些不足,这并不是斐潜一时半会所能弥补上来的,因为凉州并州原本底子就不怎么样,读书人就更少,虽然说这一段时间斐潜都在大力的培养基层官员,甚至将退伍的兵卒下放到地方当任巡检,可是依旧无法全数替代原本的大汉官僚体系,只能说在关中北地区域相对较好,但是在汉中川蜀渗透的就不是那么理想了。
所以郑玄在长安,也就相对来说比较重要,一方面斐潜可以借助郑玄的名义,将手伸到冀州等地,广揽俊逸,一方面斐潜也想吸引那些曾经拜倒在郑玄之下学习的士族子弟,将这些人陆陆续续吸引到关中来。
因为需要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去求学的学子,很大一部分都是不上不下的寒门,这些人有一些条件,但是怎样也比不上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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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像荀彧这样的,自家的学问和资源都是足够用的,又何必舍近求远?所以之前远道去郑玄之处求学的寒门子弟,会更加渴望有一个好的平台来展现自己,而这些人如果能来关中,经过斐潜自己调教一番,还是有希望将这些人多开发几个姿势出来的……
因此虽然说斐潜和郑玄的相处之间并不长,而且郑玄也没有担任什么正儿八经的朝堂大员,但是斐潜也不能就此就倨傲以对,还是需要屈节相迎,以笼络其心。
寒暄几句,斐潜便说了:『康成今日谒某,必有以教也,不妨直言,当恭聆教诲。』郑玄显然不是半路口渴了然后顺道来喝茶的,必然有事,所以与其矜持的等郑玄开口,还不如展现一下风度主动打开话匣子。
郑玄听得此言,不禁微微一愕,心说人言果然不虚,骠骑将军甚有礼贤下士之风啊!
斐潜的灵魂终究来自于后世,而后世理论上是讲人人平等的,嗯,理论上。再加上他做小职员的时候,就最瞧不上公司领导动不动就摆架子,张嘴啊,闭嘴哈,还要外行指挥内行……
虽然天天被人跪舔,也是挺爽,但问题是一个家伙跪舔能力强的,其他方面就未必如意了,真要斐潜全部用那些跪舔强悍的人,恐怕要么就是马屁精,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之辈了。
对待这些昔日旧儒,斐潜知道哪怕演戏,也得摆出副谦恭下士的样子来。因为肚子里面有些货色的,往往都会持才傲物,至少是表面上的『傲物』,所以该配合的时候也配合一下,也算是一种情趣。不过随着身份和地位的改变,人的想法乃至脾气也是会随之而变更的,斐潜当下身居高位久了,多少也是日渐威重,气度严然,此番主动请教,自然博得郑玄不少好感。
郑玄倒也不兜圈子,当即直言道:『在下乃卑愚之辈,何有以教骠骑之言?唯见骠骑行台于关中,忽忽数年,变更旧制,实有三得三失也,愿奉芹献。』
看看,这就是老派大汉儒生的骄傲……
不过大汉上下是不是都十分真心喜欢『三』这个数字?动不动就是三策,三言,三分,三上……咳咳咳……
『愿洗耳恭听,还请言三得……』斐潜笑笑说道。
郑玄竖起大拇指,表示第一件事,说道:『骠骑所得其一,乃不问门第,广招人才也……』
所谓『之乎者也』,在华夏古代语言体系当中基本上都是担任语气助词,没有特定的含义,就像是后世之人,也会在句子后面用上『吗嘛啊吧』等等字一样。所以有些后世的人一边说着你麻痹『啊』,一边吐槽说着古人用『之乎者也』的烦不烦的,也是大型双标现场。
斐潜反对双标,特别是在政治上的双标,这些双标,一方面讲着要人才,要廉洁,要反腐,然后另外一方面全数只是提拔和自己有关系的,不是自己人,即便是再有才能也不用,贪婪无度,没给钱便绝对不办事,当然给了钱也未必真办事……
标准定下来,就确确实实的按照标准来办,面上一套,里子一套,自然是令人反感作呕。
其实关中群僚,也不是全数都是寒门,不问门第而仕的,其中也有不少是旧日高门出身,甚至与斐潜有些七扭八拐的关系的,这些人,若有能力,斐潜也一样都录用,并不会双标对待。
这些旧日高门之人除了才能本身达标之外,一方面是因为这些旧门子弟,尤其是在民生政务上,经验要来得更丰富一些,授职任官,比较容易上手。另外一个方面也是为了安定团结,不至于一上来就搞对立闹矛盾。
至于三军当中,自然多是从卒伍中简拔的寒门乃至庶民,这些人形成了斐潜权柄的支撑体系。如今几个驻守地方的重要将军将领,基本上都是寒门出身,如果不是斐潜,这些人几乎不可能会有当下的高位,因此在整体利益上,这些将领和斐潜具备极强的一致性,至少在当下是紧密结合,牢不可分。
也正是因为如此,斐潜才有办法端坐关中,并不用太过于担心四边的将领出现叛变的情况。除非斐潜真的搞得天怒人怨,四方不宁,否则这些将领都不会傻乎乎的听旁人几句鼓动就和斐潜决裂。
再加上农学士工学士,学宫大考,还有近来推动的女官体系,虽然说斐潜并没有直接的表示什么『不问门第,唯才是举』,但是实际上在行为当中已然可见端倪了。
很明显,唯才是举,是为了打破官僚的垄断。垄断眼中只有利益,所有垄断之下的技术更新,都是为了利益而已,尤其是在统治阶级的垄断,更是容易形成对于王朝不可挽回的破坏。春秋战国证明了血统的垄断终究覆灭,而大汉用三四百年的时间证明了世家的垄断也是个祸害,斐潜自然不可能在继续走先前的老路。
郑玄随即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来:『所得之二,乃行台制度,仿之朝廷,任事分明……』
西京尚书台,原本这个玩意,就跟废物差不多,当刘秀把大汉中枢转移到了雒阳之后,长安所谓的尚书台就基本上剩一个空壳了,而现在骠骑将军斐潜重新架设起来的西京尚书台,变更旧制,又新设了一些部门,尚书令之下,分工令曹参照后世王朝的六部,职权明确,结构也相对来说比较严谨,自然减少了一些部门之间推诿和扯皮的可能性,确实是让郑玄击节赞叹的。
之前大汉三公制度,其实相互之间职权交叉,就像是赋税钱财,有归于大司农的,有归于少府的等等,账目也是混乱不堪,搞得朝堂一旦需要用钱,皇帝就盯着大臣,大臣就瞪着皇帝,都认为对方有钱,对方喊没钱只是想要坑自己的钱……
斐潜现在统一归于户曹,然后归于尚书令之下管辖,就连将军府的用度也是在户曹帐下走,这就让许多人想要攻击斐潜贪腐都有些找不出理由来,这也正是郑玄对于斐潜佩服之处。
郑玄说的第三条是,『兴教化,育士林;定考试,选吏治。』前六个字,基本上来说,是普天下基本上都认同的善举,而后六个字则是对于斐潜的考试制度的肯定。
在一些事情上,确实有一理明百理通的可能性,但是在实际政务之中,还是很多时候会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局面,就像是那个什么芯,什么气功,什么大师,真的能蒙蔽那么多人?还不是处于各个方面的考虑,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说揣着好处装糊涂?
所以,偏向于事务性的考试,就使得真正走上管理岗位的这些官吏,不至于对于自己将来面对的事务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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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三得』之后,自然就是『三失』了……毕竟前面的大都是铺垫……
郑玄道:『第一失,过重工商。』
在大汉的普遍观念之中,农业固然是国家第一要务,工商则只是末业而已——当然就社会发展水平来说,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斐潜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力,繁荣经济,奖励鼓励工商业大规模发展,在一定程度上郑玄也认为并无不妥,但问题是——你不能把工商放到跟农业齐平的位置上来啊!
尤其是什么『大汉商会』,这就让郑玄很是不理解。斐潜解除了一些对于商贾、工匠的禁令,甚至于工、商之家,也能出仕为官,这也罢了,毕竟原本大汉官商之间就分的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如果说『大汉商会』形成抱团,就具备了和官府相抗衡的力量,这不利于大汉的稳定,郑玄认为在这个事情,不吐不快。
郑玄看着斐潜,很认真的说道:『工匠所习末业,诚能改造器械,利于农桑,加以褒奖,也是应有之意,然商贾逐利,多不知仁义,是故历代皆限之,规其服用、居宅,以使众咸知其为贱业也,虽一时富,但不可长久也……今有商会,自定自规,初或无碍,然行之久也,必然欲除禁令,使商贾皆能着绫罗、居广厦、食膏腴,甚至养宾客,则民必慕之,皆风从为商,如此一来田土必荒,大不利于国家也!』
这也算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斐潜在之前和庞统荀攸讨论的时候就已经是对于这个问题辩论过了许久,于是乎笑了笑,说道:『郑公所言,也有道理。』
这是表示肯定。
郑玄笑笑,捋了捋胡须,等着。
熟悉办公司谈话技巧的斐潜,自然懂得肯定之否定的运用,于是乎继续说道,『上古商贾,也非尽为不知仁义之辈,如郑之弦高,犒秦师而救国,其行非仁义乎?』
郑玄反驳说道:『淤泥之中,多生蒲草,偶有兰花,此等之例,不足为凭。』
斐潜笑笑,也不生气,说道:『天下之地,蒲草居多,还是兰花居多?若是遇淤泥便折返不顾,见荆棘便退缩不前,何处寻觅兰花?空香于幽谷之中,与国家何益?』
郑玄叹了口气,这也是在原本他的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退了一步,说道,『既如此,余者不论,唯独商户之禁,不可废也!』也就是那些不能穿绸缎,不可以修建豪宅等等的禁令。
斐潜又笑,说道:『历朝所设禁令,欲使富者不能贵……若贵者富之,又当如何?也是禁其绫罗广厦?』这个所谓的禁令原本就是漏洞百出,属于看起来很美,但是实际上屁用没有的类型,或者说只能管一些小人物,稍微大一点的家伙就管不到了。
随着社会的进步,人口的发展,华夏整体的市场是越来越大的,这是自然经济的规律,当市场越来越大,各种需求越来越多,普通的自由发展起来的那些商人受到各种禁锢,而垄断的官商结合的那些人则是逍遥自在不用准守什么禁令,那么会是一件好事情么?
在后世打着各种『民族』、各种『大义』旗帜,动不动就将自己的商业和华夏,和人民上挂钩,就连提出的口号,也必然是有这些光伟正的字眼,但是实际上进行垄断的那些商人,都做了一些什么事情?降低商品的品质标准,提高行业的进入门槛,剥削自家的生产供货,控制地方的执法机构……
这样的商业结构,是华夏王朝发展所需要的么?
郑玄皱眉。
斐潜的论点,显然也不足以完全动摇郑玄根深蒂固的观念,所以斐潜干脆说道:『此事不妨暂且待后论之,不知郑公余二失者为何?』
郑玄吸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如此,便后观之……将军二失,乃女官也……』
斐潜目光一凝,这个事情,埋下去那么久,总算是冒出头来了。
汉代之人对于女官的恐惧,多半是因为外戚。因为外戚的权利源头,就是太后。所谓大汉第一夫人。
汉高帝刘邦驾崩之后,其子刘盈继位。刘盈也就是汉惠帝,而他的母亲就是吕雉,便是大汉第一任的太后。
吕后成为大汉第一夫人之后,就开始大肆专权揽政,而且她不仅控制了皇帝,还着重于分封吕氏宗族。吕后的才能,自然是不差的,甚至可以说凡是在历史上留下了『某太后』三个字的女人,能力都不差,但是问题往往不在于『某太后』本人,而是在『某太后』提拔上来的其他人,也就是大部分属于太后娘家的人物,说白了,这就是汉朝外戚专权制度的由来。
后来诸侯王起兵『荡平诸吕』,灭了她吕氏一族不少人。为了便于控制朝廷,原先靠着『装傻』而韬光养晦的代王刘恒,被不明真相的朝廷大臣认为是真傻,所以就被迎入长安继位,结果没想到人家是装傻,这就是汉文帝……
文帝继位,大刀阔斧地整顿惠帝朝外戚干政导致的混乱局面,并且进行君主集权。但是很有意思的是,他册立了窦漪房为皇后,却不知这又是一场外戚干政的开始……
刚开始,汉文帝刘恒深知外戚和皇权之间的利害关系,所以着力想要排除外戚的干扰。而窦皇后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起码在文帝活着的时候确实做到了『贤内助』,不干政不揽权。而且窦皇后很在意她的名声,做事做得十分低调,她也不希望自己重蹈吕后覆辙。
但是等到文帝驾崩,皇太子刘启继位的时候情形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刘启继位,也就是汉景帝。自然,景帝也得按照惯例晋封母亲为皇太后的。
然后群臣猛然一哆嗦,我咧个去,又多了个太后?然后看向窦太后的目光,也就开始不那么友善起来,甚至有人私底下说窦太后之前的那些『贤惠』的行为,都是包装!伪装!其实窦太后就是大汉第一号绿茶!
这尼玛窦太后能忍?
即便是窦太后能忍,窦氏一家上下能忍?
既然到处都这么说了,窦太后觉得自己不按照这些人说的去做,岂不是很冤枉?于是乎她也开始逐步培植自己的亲信集团,而当时的景帝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政治资本和她抗衡!
但是很显然地,景帝并不是一代庸君。这一点从她几度试图让景帝在『百年之后』禅位给弟弟梁王刘武却屡次碰软钉子失败就能看出来……
然后大汉王朝就展开了皇帝、外戚、宦官的三角恋,几乎每个皇帝上台,都要这么演一回,从一开始的热恋到最后的绝情,从一开始的『你不要死』到最后的『你给我去死』,台词都不带换的……
郑玄如此说,显然也是指向了这个弊端,表示斐潜鼓动了女官上台,必然会导致『第一夫人』、『第二夫人』的可能性大增,最后陷入如同『外戚』一般的纷争当中,最后在内斗里面衰败下去。
对于这一条,斐潜也没想着立刻和郑玄争辩,于是干脆问道:『不知其三失为何也?』
早朝
郑玄也很爽快的说道:『骠骑三失,既有行台为制,不知因何独无诤谏之职?』
裴该闻言,不禁眉毛一动,沉吟不语起来……

人氣小說 詭三國 txt-第2038章是爲什麼,是做什麼讀書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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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城。
麦城是东周时楚国重要城邑,传为春秋时楚昭王所筑。后来吴人伐楚,伍子胥为攻此城,于其左右筑驴、磨两城,取『东驴西磨,麦城自破』的意思。所以历史上关羽走麦城,或许仅仅是一种巧合,或许是也透露出了几分卸磨杀驴的味道……
现在的张允,就觉得自己就像是驴磨当中被不断碾碎的麦子。
因为从春秋到现在,麦城周边的地形已经发生了许多改变,原先位于沮漳二水之间的险要之城,泥沙的堆积,河水的改道,使得麦城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小城,虽然经过了张允等荆州兵卒紧急修补,架设防御工事,但是显然依旧不算是一座坚城。
不管是箭矢还是滚石,亦或是粮草储备,都是有些问题,唯一能够支持张允等人坚守的,或许便是只有刘表的援军的希望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沮漳二水河道改变,形成了一大片的芦苇地和烂泥田,使得进攻的江东难以摆开阵型强攻。
这一次主要负责进攻麦城的,是潘璋。
潘璋也算是孙权的心腹将领,早些年就跟着孙权混了。之前周泰拿了江陵,这一次潘璋领兵,便是说什么也要攻下麦城,打通北上的道路!
攻打有城墙固守的城池,最重要的就是消磨守军的气力和器械,最终才能一举破城,而要消耗,就必须付出去人命,好在南郡人口众多,而潘璋又是最不在乎什么人命的,便是丝毫不顾惜的收罗了大批的人口,日夜不停的轮番攻打,即便是磨出一片的血海,也要将麦城淹没!
于是乎此次攻城,从一开始就显得惨烈之极。
十人一组的江陵百姓,被绑成了一队,然后在刀枪逼迫之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扛着泥袋向麦城而来,冒着箭矢将泥袋投入河中,填满沟渠,然后堆积在城下。守城的荆州兵射击吧,消耗箭矢不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不射击罢,若是不能阻止这些江陵之民填塞壕沟,堆积土堆,迟早会被攻上城墙,于是乎不得不狠下心肠来,将一队江陵百姓当中的人射倒一两个,然后企图以此来拖延江东兵进攻的节奏。
但是没想到的是,潘璋根本不在乎填在城下护城河中的是泥土还是血肉!
在后的江东兵,便是举着大盾,逼迫着将那些活人连着死者一同推着,填了下去!
江陵百姓哀嚎着,却少见有什么反抗。就像是一群咩咩叫的羊,即便是见到了同类被剥皮割肉剔骨,也顶多就是咩咩多叫两声,然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青草上,反正下一个被捉去宰杀的也不一定是自己。
从白天一直到夜幕降临,攻势没有丝毫停歇。
潘璋下令,点燃火把,继续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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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泥土填进去,血肉填进去,护城河被填满了,血水混杂着泥水从被拥堵的护城河当中漫出来,在昏黄的夜色之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绛紫色。
被填塞的泥土之中,东一根西一只的露出一些人类的手,或是脚,向着不同的方向伸展着,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猛地抽搐一下,就像是这些被填埋在其中的人还活着一样,又像是这些死去的冤魂想要抓住经过身边的活者,将其一同拖入黄泉之中。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更多的江陵百姓被押着,拖拽着,到了阵前,江东兵抱着一个箩筐,一个个的开始分发大概只有半个拳头大的黑饼子,然后开始塞给这些人一些残破的刀枪,驱赶着他们向前,直至城下。
麦城之上,数十名荆州士卒举着大盾牌,死死的挡在垛口之处,配合着长枪木叉,顶住了十五六架的长梯。这些长梯下面,猬集着一群群的刚刚拿起了刀枪的江陵百姓,面色惨白,不知所措。有的人已经啃完了黑饼子,有的人还在只顾着埋头啃……
『攻上去!上去!动作快点!』在后面督战的江东兵挥舞着战刀,『上,上上!一人登城,老小归家!若可得一级荆州兵卒首级,可赏百金!上!上!』
这些江陵百姓手中是有武器的,若是他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转身和江东兵搏命!
但是没有人这么做……
麦城之上的荆州兵卒大喊:『乡亲啊!你们是宋家渠的罢!我还到你们村上修过路,通过水渠,你们忘了么?你们前些年闹的贼盗,也是我们去抓的啊!你们别上来!不敢打就跑啊,跑啊!』
『上!上!谁敢跑,就砍死谁!』江东兵在后面吼着,然后一刀砍在了落在最后的一名江陵百姓身上,鲜血喷涌而出,尚未死去的江陵百姓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着,小半拉黑饼子在泥水和血水中泡着。
聚集在城下的其余江陵百姓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一个二个的开始顺着云梯向上爬去……
『为什么啊?』城头上的荆州本地兵卒焦急得带出了一些哭音,『为什么要听他们的,你们分不出好坏么?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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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迫的江陵百姓也一边哭着,一边死命往前面顶,『别怨我啊,他们好凶的……我们被逼的,他们好凶啊……』
城头上双方僵持不下,最终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了刀子,然后便是一片血肉如同飞雨一般的纷纷而落。
守城的荆州兵卒无奈之下开始动手,将那些江陵百姓砍杀下去。
在血雨纷飞之中,挥舞着刀枪的江陵百姓则是哭喊着,『都怨你们,都怨你们,不是说要守护我们的么?你们没守好,现在还要来杀我们……都怨你们,你们该死,都该去死……』
……(╯︵╰)……
甘宁挥舞着厚背大刀,砍进了曹军阵中。在最后的几步冲刺之中,甘宁几乎是飞起来一般,借着前冲之力,一下子就砍倒了三人。
直接撞击进去的策略,也是战前所制定的,就是使得这些曹军步卒在受到攻击之下崩溃,让他们掉头逃窜,冲乱后续的曹军阵列。这也是夜间突袭的不二法门,以溃军乱阵,一波带动一波,最终波及整个对手阵列,直至完全溃散。
甘宁也是精通战阵之人,所以使用这些手段自然也不用多说。至少在现在看来,无论是突破的点,还是展开的面,甘宁都做得很好,也是最为正确的抉择。
在甘宁身后,江东兵紧紧跟谁,突进了曹军的阵容之中,胆敢挡在前面的曹军,基本上都被砍倒,就像是野猪拱进了玉米田中,哗啦啦的就是一片东倒西歪,爆发出各种不成腔调的呼号惨叫之声。
周围传来的全是兵刃入肉的声响,鲜血转瞬之间就不断喷涌而出,到处传来的都是惨叫声音,转眼之间,甘宁所部就冲垮了曹军第一阵列,甘宁挥舞着后背战刀高呼:『向那边!往中阵大旗驱赶!』
击破曹军大营,也许就在眼前!
然而在曹军的中军之处,在曹氏大旗之下的,却并不是曹洪,而是蔡瑁和一部分曹洪的护卫……
蔡瑁虽说穿着曹洪的铠甲,端坐不动,但是眼珠子不由得左右乱转,额头上也有些汗珠滚滚而下。身后的曹洪护卫,更是让蔡瑁感觉如同刺芒在背一般。
甘宁杀进来的时候,蔡瑁更是有些手脚发抖,曹洪或许不清楚,蔡瑁难道还不知道甘宁甘兴霸有几分成色?这要是被杀到了近前,身边又是曹洪护卫,想来也定然不会舍命保护自己,说不得那个什么……
曹洪护卫似乎看出了蔡瑁的不自在,冷言说道:『好生坐着!不会有事!将军已有安排,此战必胜!』
蔡瑁勉强挤出了点笑容,心中祈祷,但愿曹洪留下来的这些兵卒,能将甘宁拦住!
曹洪去了何处?
曹洪则是带着骑兵,准备直冲襄阳桥,奇袭襄阳北大营!
正对着襄阳桥的,是荆州兵的襄阳北大营。
在襄阳北大营当中的驻守将领,是当年跟着甘宁一同来到了荆州的沈弥。他个人的武艺自然没有甘宁那么神勇,所以一直以来出风头的都是甘宁,相比较而言,他就有些默默无闻了些。
沈弥原本很讨厌川蜀,认为川蜀那边,穷,脏,乱,看来看去都是山,都是树,都是土,都是虫子,到了了荆州之后,似乎一切都好了起来,不用再东奔西走的征讨山蛮,甚至可以经常吃肉喝酒而不用发愁睡一觉起来脖子上多了几只吸饱了血的肉虫子……
这两年来为刘表剿灭盗贼,压制豪强,沈弥一向也是不遗余力。而刘表对于这么一个听话的非荆州派别的将领,也当然是格外恩重,赏赐不断。在荆州的生活,对于沈弥来说,相比较川蜀,当然算得上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弥这一段时间,却常常在梦中想起川蜀,山歌,溪水,青苔,还有那云气缭绕的山峰。
明明自己是厌恶川蜀的啊?
明明荆州比川蜀要好很多的啊?
这让沈弥不太明白。
更让沈弥不明白的是,大汉的局势越发的诡异起来。大汉中央朝廷风雨飘摇,地方似乎也难以偏安。
刘表和曹操之间的联盟,忽然之间土崩瓦解,曹军逼近襄阳,大有一朝天翻地覆的架势,再加上刘氏和蔡氏之间的矛盾激化,让沈弥也多少心中张惶。就在这个时候,刘表召见了沈弥,言辞恳请的请他把守襄阳北营,拱卫地方……
在沈弥看来,既然这两年受了刘表不少的礼遇和好处,自然就要在关键时刻站在刘表一处才是,这是做人基本的诚信,所以沈弥向刘表表态,一定会守好襄阳城北大营,营在人在,营亡人亡。
至于刘表和曹操之间,究竟谁会赢?
沈弥不知道,他也没多想。
只不过在闲暇下来的时候,有时候沈弥也会疑惑,难道刘表和曹操不都是汉臣么?为什么要打来打去?之前刘表和曹操不是称兄道弟么?兄弟之间的情谊,难道说就是这么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今夜甘宁出击,沈弥也是无眠,站在营寨的围墙之上,看着远处的火光摇曳,人影晃动,又看着甘宁带着兵卒冲进了曹军修建了一半的营地,双手都不由得攥得紧紧的,似乎也要将自己的一部分气力,隔空传递给甘宁一样。
见到甘宁在曹营当中纵横砍杀,沈弥也不由得高声叫好!
毕竟这一次,也算是沈弥最后一次统兵了。
打来打去,都是自己打自己,杀来杀去,都是自己杀自己。
在川蜀如此,在荆州竟然也是如此……
沈弥觉得心累。
对于大汉当下的纷乱之局,沈弥就曾经多次向甘宁透露过,此战只要等这一战,将曹军击退之后,他就准备向刘表辞行了,仅仅带一些随身之物,避世山中,那些金银财物,或是留给甘宁,或是退还给刘表,反正自己为刘表搏命防御过曹军,也算是还了刘表这两年来的恩情。
想想自己原先最讨厌的是川蜀,现在却想要回川蜀,沈弥也不知道这些年,是做对了,还是走错了。
见甘宁和曹军交手,沈弥站在营寨之上,看到好处叫好,看到纠缠之处也是不由得摇头叹息:『应该走侧翼,怎能直进?从外而内,一层层卷进去,这样驱动起来的才多,像是当下直进中军,虽说勇猛,震撼敌军,但是如果说……哎,兴霸什么都好,就是太持勇好斗了……』
忽然之间,在曹军营地的另外一侧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在火光摇曳之中,就看见一队骑兵夹杂着步卒,竟然完全不理会甘宁那一侧的战斗,而是直直奔向了襄阳桥!
襄阳桥,横跨汉水之上,原本就是连接樊城和襄阳的重要通道,而若是按照原本刘表的计划,即便是曹军前来,先要过新野,然后再用樊城阻拦,最后才是襄阳,所以刘表也没有一开始就要拆除襄阳桥的打算。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曹军根本就没走新野樊城这一条线,而是直接通过比水到了襄阳城下,而在襄阳西北方向的樊城,一来没有大将驻守,二来恐怕也是措手不及,没能针对曹军的袭击做出什么应对。
所以原先刘表防备曹操的三条防线,现在就剩下了最后一条,襄阳城北大营。而要抵达襄阳城北大营,自然就是要先通过襄阳桥。
先前也考虑过要不要毁桥,但是一来曹军数量似乎不多,二来毁了桥也代表着断了路,甚至有些等同于自动割弃了樊城以及樊城以北的地区给曹操,这对于荆州兵卒原本不高的士气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打击。
因此也就没有动襄阳桥,可是没想到曹军的反击竟然如此之快,甚至是有些不可思议!
沈弥在愣了一下之后,立刻重重的拍了一下营寨寨墙的木垛,『坏了!速速……』
话还没有说完,沈弥就感觉到了后腰上猛的一凉,就像是一块冰贴在了皮肤上一样,然后下一个瞬间就是剧痛袭来!
沈弥下意识的嚎叫了一声,然后本能的向后一拳击出,却打了一个空,伸手往自己后腰上摸去,除了刺骨的冰寒,就只摸到一片滑腻。
『你……』
沈弥瞪大眼,死死的盯着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护卫,那个跟着自己从川蜀一路出来,到了荆襄的亲卫。
其余几名亲卫也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一个亲卫茫然的问道,『阿诚你干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名动手的人已经咬着牙高喝:『动手!』
顿时就有十几人涌了上来,刀枪并举,将沈弥剩下的几名亲卫围在其中,转眼之间血肉横飞!
沈弥感觉浑身上下的气力似乎在通过伤口不断的消失,可是他依旧不明白,瞋目大喝,『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你自己不识趣!如此乱世,我们可不想就此终老!』动手的那人手抖着,『你要退隐山林,却将我们放到何处?!我们拼死命一路护着你从川蜀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有一天再跟你回去钻灌木林子么?金银财宝,你不要,没问题,给我们啊,你却要还回去!浑然忘了当年我们是怎样才有今日的!你要归隐,你要回去,今日便送你回去!』
沈弥愣了愣,『当初问你,你又不说……』
『我们说?我们怎么说?好处,名声都是你的,我们能说……』
还没等那人说完,沈弥猛的大吼一声,居然生生自己将后腰上的锋锐短刃拔了出来,带着血光扑向了那人,一把抓住了,然后刀光闪动,就要扎了下去!
旁边的人一时被沈弥震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救援不及。
然而沈弥手中的刀,却在那人面前停了下来,刀尖上的鲜血,滴落在那人的脸上,顺着那人的脸庞往下流淌。
『呵,呵呵……』沈弥笑了两声,『我真以为……你我如同兄弟一般……』
沈弥推开了那人,然后仰天大笑,『兄弟啊……』他话音未了,其余几人已经是已经一涌而上,刀枪齐举,将沈弥扎了个通透,然后狠狠的一刀将沈弥的人头剁了下来,沈弥满腔的热血喷涌得周边之人一头一身!
『沈弥已授首!速开营门!迎朝廷大军!诛杀谋逆!』

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詭三國-第2028章求真之後,當爲務實展示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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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琮的手颤抖着。
木板上的长剑在灯火中闪耀着。
刘表的目光变幻着。
一切都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刻,只剩下堂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发出像是怪笑一般的声响。
刘表的目光,也从最开始的热切,慢慢随着风声降低,然后一点点的变凉。
『好了!』刘表看着刘琮迟迟不敢拿长剑,虽然心中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真见到了这样的情况,也不免多少有些失望。刘琮若是胆敢拿剑,也足以让刘表有些欣慰,但是现在,刘表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自己的儿子……
ε=(´ο`*)))唉!
刘表伸手,将长剑拿起,缓缓的收入了剑鞘之中。
『君子之剑,仁德为鞘,杀伐于内!』刘表将长剑连鞘递给了刘琮,『光有仁德,便是空的……你杀心不足,哎……若是此事终了,你要到军中历练一二……』
『军中?』刘琮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方才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思维也没有跟上。
刘表点头说道:『甘宁甘兴霸,忠心可嘉,足以大任……』
正说话间,忽然有兵卒急奔而来。
『报!甘将军攻克蔡洲!』
『善!』刘表的眉头一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曾擒杀逆贼蔡氏?』
『启禀主公,蔡洲内部空虚,仅有蔡氏旁支若干人,其余人等均无踪迹……』士兵低头禀报,『甘将军怀疑是走了水路逃离,请问主公,是追,还是……』
『什么?逃了?哼,果然处心积虑……』刘表皱眉。
蔡洲不是一家一户,而是蔡氏大本营,要转运出那么多人口和器物,就不是两三条小渔船能办到的了,而荆州的水军现在是在刘表手中,也正是如此,甘宁才问要不要追击……
刘表沉吟了半天,说道:『传令!收兵!令甘将军回襄阳,驻守戒备!蔡氏之事,某另有安排!』
兵卒大声应答,旋即又奔了出去。
厅堂之内,烛火晃动。
刘表转头看向了刘琮,『此事,你怎么看?』
刘琮吸了一口气,思索了半天,然后迟疑的说道:『蔡氏……逃走了……是不是,还有后手?』
『嗯,你觉得后手在何处?』刘表追问道。
『后手……』刘琮磕磕绊绊的,『这个……后手啊……』
刘表闭上了眼,『我原以为蔡氏后手要么是骠骑,要么是曹氏……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是……』
『父亲大人……』刘琮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刘表叹息道:『有贼劫于院中,若求钱财,便取金银细软就是,可是仍有许多贼子,临走之时,还要放把火……何故?』
『毁灭踪迹?掩盖罪行?』刘琮说道。
『此乃其一……』刘表缓缓的说道,『更多的是……自己拿不走的,旁人也别想要……蔡氏……好狠的心啊……好毒的手段……』
……(〒︿〒)……
说着手段的,也不仅仅是刘表一人。
长安。
不管荆州动荡如何,喧嚣怎样,对于隔了一个武关的长安三辅地区来说,似乎都像是远在天边的山峦,好像是有影响,又好像是没有那么多的影响。
荆州就是一个乱泥潭,各家士族的利益纷杂繁乱,除非是快刀斩乱麻,否则要一条条的理顺,怕不是猴年马月去。
这也是斐潜一直以来,不看好荆州,甚至不太愿意涉足荆州的一个原因。当然,斐潜的荆州出身,也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毕竟端平一碗水,虽说不简单,但是至少要比端平十碗,二十碗的水要简单罢?
斐潜和庞统商议许久,最终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冒险去参加荆州的搅合,虽然说徐晃廖化出武关,黄忠作为配合,再加上宛城为前进基地,要拿下襄阳来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但是也不容易。
最为主要的,依旧是之前所忧虑的那个问题,要怎样去面对荆州士族?
慢慢整理,斐潜真没那个闲工夫,可是若是一刀切,早晚生乱不说,还断了原本的荆襄情谊。因此还不如直接表示,荆州的事情,你们荆州人自己处理。
虽然说少了不少利益,但是也同样少了不少事情。
这两项,原本就是对等的。
只想要占便宜,捞好处,却什么事情都不想承担,不想要负责,天底下恐怕只有那些渎职的猿猴才能理直气壮的做出来……
更何况,曹操的兵马不知道隐匿于何处,贸然出兵武关,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斐潜心中转悠着事情,对于棋盘上么,自然没那么专心,有些随意的放了一子。
棋盘对面的郭嘉皱了皱眉。
『将军好手段……然,落子之前,方有变化,』郭嘉粘起一枚棋子,拍入棋盘当中,看了一眼斐潜,面色多少有些沉重,『落子之后,便是难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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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装傻,『奉孝之言甚是有理……』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若即若离,各自占据了一边一角,而在中央区域,却没有什么搏杀的迹象……
郭嘉突然找上门来,然后说是棋瘾犯了,要和斐潜手谈一局,斐潜自然也没有拒绝。
这显然是借口。
毕竟郭嘉要说说自己酒瘾犯了,斐潜还信,这棋瘾么……
一开始,斐潜还以为郭嘉是因为荆州的事情来得,结果发现,其实并不是因为此事。荆州的事情,郭嘉可能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在言谈之中,郭嘉表露出来,是为了『贷令之律』来的,毕竟这个事情沸沸扬扬,即便是企图闭关修炼的郭嘉,也难免听了一耳朵。
严格来说,郭嘉也是士族之中那种阶级固化的受害者,也对于那些所谓的等级制度嗤之以鼻,但是郭嘉却没有多少反抗的欲望,更多是采用麻醉自己的方式,就像是晋朝的那些士族子弟一样,虽然知道有问题,但是又解决不了问题,便是放荡形骸,以麻醉自身来躲避问题。
这也是郭嘉为什么在斐潜这里,既不反抗,也不合作的一个原因。
在郭嘉的内心深处,他明白斐潜的做法,可能是对的,但是他又不十分的确定,以至于辗转反侧,拖了几天之后,实在是坐不住了,便来找斐潜『手谈』。
郭嘉又在棋盘上拍下一子,『将军此棋,看似粘连,实则气短……怕是眼位不足,难以成活啊……』
斐潜继续装傻,『啊,奉孝所言……嗯,甚是,甚是……』
郭嘉盯着斐潜看了片刻,有些憋气,干脆抓了一把棋子投于棋盘上,『将军既然无意于此,某便告辞就是!』
斐潜哈哈一笑,推开棋盘说道:『不下了也好!不过,奉孝稍作留步……且随某来……』
真是,要说事情就说事情,搞什么『手谈』……
嗯,当然,斐潜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下棋的水平太次,以至于在棋盘之上处处都被郭嘉针对,下一点意思都没有。下棋也是要有些天赋的,而很显然,斐潜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只不过郭嘉的意思,斐潜能明白。
郭嘉是想要通过下棋来告诫斐潜,但是又不好意思直说。
斐潜往前缓缓而行,忽然伸手一指,对着着郭嘉说道,『奉孝可曾留意身边这些瓦当?』
『瓦当?』郭嘉一愣,转头去看。只见到屋檐之处,圆圆的青瓦整齐排列,就像是一排等待上阵的兵卒,又像是一个个的圆珠串联在了一起
瓦当,是指华夏建筑中覆盖建筑檐头筒瓦前端的遮挡。
秦砖汉瓦,这汉瓦二字,至少有一半是属于瓦当的。
『将军……这是何意?』郭嘉有些不明白。
斐潜微微抬抬下巴,『你看……』
瓦当,始制于西周中晚期,先制成圆筒形的陶坯,然后剖开坯筒,入窑烧造,四剖或六剖为板瓦,对剖为筒瓦。
真正开始有瓦当,大约在春秋晚期,起初纹饰多为兽面纹,后来普遍向卷云纹发展。
灰陶瓦当是最古老的瓦当,唐代以后出现了琉璃瓦当,颜色有青、绿、蓝、黄等,一般用于等级较高的建筑物。宋元明清时期,又有了金属瓦当。其中,汉代的瓦当最为出色。
汉代的瓦当有个和其他朝代所没有的特征,就是有字的瓦当较多。尤其是在关中三辅区域。
斐潜让郭嘉看的,便是这些瓦当。
从将军府衙往外走,除了标明是『大汉骠骑』,亦或是『斐氏』字样的表示公家府邸亦或是私人领地的瓦当字样之外,其余大部分可以分为几类,一个是带有『千秋』字样的瓦当,比如『千秋利君』、『千秋万岁乐无极』、『千秋万岁为大年』、『千秋万岁常乐未央』等等。
而在这些瓦当之下的,是走动的官吏,是或捧或抬着的各类行文,是高高的进贤冠和长长的衣袖,是闪亮的甲胄和飘扬的旌旗。
斐潜和郭嘉,沿着道路向前。
然后越往市井的方向,在普通人家的屋檐之前的瓦当字样,就多数是各种『延年』,比如像是什么『飞鸿延年』、『延寿长相思』、『延年益寿常与天长久』等等。
淡淡的烟火气,在屋檐上流淌,围墙内嬉闹的笑声,从墙头上飘过,读书声,鸡鸣狗叫,盆釜之音,和这些瓦当一起,静静的流淌过岁月。
而在商铺和一些营业场所,伴随着各种喧嚣,各种器皿,在酒香中荡漾,在酱料中沉淀的,又多数是用『长乐』二字,像是什么『长生吉利』、『长乐无极』、『长乐康哉』、『长乐未央延年永寿昌』等等。
虽然说长乐宫未央宫是皇家宫殿,但是并不是说『长乐』和『未央』这两个字就不能走进百姓之家,算是一种吉利话,大多数人都可以通用的。
斐潜和郭嘉走了一圈,拐进了一座警戒的高塔之中,然后上了高台,四下眺望。
一路走来,斐潜都沉默着,直至上了高台之后,斐潜才对郭嘉说道:『常言人求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瓦当虽小,其意颇深,乃民之望也……』
郭嘉微微歪着头,看着瓦当。
『某去过荆襄……奉孝可知荆襄之瓦当,又是如何?』斐潜问道。
郭嘉摇头。『在下未曾去过荆襄……』
斐潜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许县之处,颍川所用瓦当,其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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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像这样细小的东西,嗯,也不能完全说细小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的东西,纵然是郭嘉,也没有太多的关注,回忆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多以纹为饰……』
说到了这里,郭嘉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果然,斐潜笑道:『莫非仅有关中三辅之地,求之五福,许县荆襄之处,便是皆不求之?』
『……』郭嘉沉默着。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答。
重势利是西汉普遍存在的社会观念,无论朝野均是如此。酷吏宁成所说的『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最能反映西汉人追求仕宦与富贵的强烈愿望。而司马迁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一语道破了西汉人崇势利的观念。
在这一观念支配下,社会上羡富羞贫,以富贵取人,以势利傲人的事例屡见不鲜。瓦当文字中大量出现的以长寿,富贵等吉语正是这一观念的直接反映。
所以关中三辅之地,瓦当上多有字。很直白的一些字。
而在豫州等地,并不一样。
这些士族世家嘴上讲究的是孝道,是仁德,自然不能将『求长生』、『求富贵』的想法赤裸裸的写在瓦当上给别人看,这些人津津乐道于孝道、名节、仁义等等而羞于言利。因此,同样是写货值之事,司马迁笔下那些因经商致富而成为『贤人』、『能者』的商人,便基本上成为班固笔下的『伤风败俗,大乱之道』的始作俑者和推波助澜者。
在颍川之地的瓦当上面,就没有这些字,只剩下了花纹鸟兽等等装饰。
『说起来,某宁可接纳真小人,也不愿亲善伪君子……』斐潜笑道,但是笑容之中略有寒意,『原本规矩在面上,大家都清楚……可偏偏有人就喜欢隐去规矩,使得众人皆混沌……奉孝一路从颍川饮酒,直至许县,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难道不是因为如此么?』
『……』郭嘉神色显得有些慌乱,眼神也有些摇曳不定。
这是郭嘉内心当中的秘密。
郭嘉对于颍川的那些士族大家的做派,本身很是不满,但是他自己又是出身颍川,身上有颍川的烙印。郭嘉小时候若是没有家族接济,后来要是没有荀彧支持,就凭郭嘉自身,哪有什么能力又是喝美酒又是嗑五石散的?
所以郭嘉明知道颍川士族,乃至山东的这些士族做事做法有问题,也是下意识的回避,不去想,毕竟这种行为多少有些吃里扒外,放下碗就骂娘的味道。
如今却被斐潜一语点破……
绝世特工
『奉孝之意,某亦知晓。』斐潜继续说道,『律令一出,山东山西,呵呵,便是再无回旋余地……只不过,这山东山西,关中关外,又何尝有过回旋之地?既然如此,何不放在桌案之上,何必隐匿之?』
全职魔法
东汉山西士族都是跟在了山东士族屁股后面,即便是董卓,在进入雒阳的初期,也是企图和山东士族进行媾和,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然而,跟着山东士族那帮子人,学什么口头仁孝,有意思么?
人求五福,求富贵,求长生,求厚禄,看似乎有些势利,不像是求孝道,求仁德那么的光彩照人,但是势利二字,只要有人类社会当中还有阶级存在,就不可能消除。
普通人厌恶势利眼,绝大多数并不是真的深恶痛绝的那种,而是因为自己势小利薄,所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而已。就像是后世很多爽文之中的情节,去抽势利眼脸皮的东西,难道还不是用势和利么?那么用势和利去抽人嘴脸的主角,又和现实当中所讨厌的那些势利之人有什么区别?
『然孝之道,乃人之上善也……』郭嘉说道,『将军此举,岂不是有悖于天下?』
斐潜哈哈大笑,『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何时皆变为「孝」了?更何况「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孝本应天性,其道也自然,强求其彰显,过之而不及!更何况今日之天下,亦非山东之天下!』
郭嘉哑然。
汉代朝堂其实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了,比如说丧葬问题,也是一再强令说要薄葬什么的,但是并没有根本上的解决过于强调『孝』的问题,所以在汉代为了丧葬而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
其实后世也很多,平日里面老头老太太吃白水煮面条,捡废品度日,儿女一大堆,就是没有一个回家照料,等老头老太太死后,便是摆上流水宴席,请上三五套班子,一大帮之人吃吃喝喝,吹吹打打闹得街坊邻居白天黑夜不得安宁,甚至在老人遗相之前跳脱衣舞,然后这就叫『孝』了?
『孝』是给旁人看的?
斐潜现在就是想要将这过于鼓吹而长歪了的东西,试图重新给掰回来。求高官的就大大方方求高官,多读书多熟悉政务,求功勋的就堂堂荡荡去练武,多打熬多训练技能,求钱财的就诚诚实实的做买卖,多进货多走街串巷,何必全数都要顶着一个『孝』字才能做事?
难道说,求官求功求财的人,就都会不孝了?
像是长安三辅区域这样,坦荡的说出来,甚至展现在自家的瓦当上,难道不好么?非要像是豫州颍川那样,搞个花鸟纹路来遮掩,偷偷摸摸的不敢讲才妥当?
郭嘉叹了口气,看着斐潜,然后又是叹了口气,拱手深深一拜说道:『将军执意如此,怕是半道崩殂之后,将置首于武库也!』
斐潜哈哈大笑,并没有因为郭嘉所言不吉利而生气,『昔日于青龙寺之中,有「求真」之论,今日于奉孝言,亦多了二字……』
郭嘉问道:『敢问何字?』
斐潜望着远方,掷地有声,『「求真」之后,当为「务实」!』

引人入胜的都市小說 詭三國 ptt-第2024章山林之中,五方真人鑒賞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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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约是巳时两刻。
太阳破出了早晨的云层,但是因为山林茂密的原因,所能照射到的范围并不算大。一侧有条溪流自山间淙淙而下,银色的波纹反射着日光,让人看久了不免有些迷离晃眼。
一行人行走在清新的树林间,先头的人挥舞着砍刀劈开肆意蔓延生长的藤条,还有些人拿着长长的木棍拍打着两边半人多深的草丛,驱赶着可能在草丛之中埋伏的蛇虫。
一条花蛇显然是受到惊吓,急匆匆的从原本待着的地方游走开。
张三爷一眼瞄见,然后手中的长枪就像是老鹰一般,飞扑而下,瞬间就将这条花蛇扎中,挑起在了空中,然后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道。
『这个味道好!像是鸡肉一样,咯嘣脆!』
不知道为什么,张飞就觉得说这句话啊,特别带感,而且兵卒也比较容易听得懂,毕竟这些兵卒大部分还是可能吃过鸡鸭的,但是牛羊么,就不是这些招募而来的贫穷賨人全都吃过的了。
亲兵上前,拔出小刀,一刀砍下了蛇头,然后将在张飞长枪之上扭曲缠绕的蛇身扯下来,塞到一个竹篓之中。
阳光在林间光影之中跳跃,就像是调皮的精灵,歪着脑袋看着两脚兽一路前行。
张飞将长枪插在地面上,从怀中拿出了地图,皱着眉头盯了半天,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在树影之中斑斑点点的太阳,然后转头又盯着树干上的青苔看了片刻,将手一指,『往这个方向走!』
在山林之中行进,时间仿佛就像是被各种植物动物吞噬了一般,流逝得飞快,转眼之间就见到太阳打了一个哈欠,摇摇晃晃往西就走……
『将军!找到水了!』
在前方的兵卒前来禀报,顿时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振奋了起来。
『我就说么,方向没错!』张飞哈哈笑笑,然后看了看天色,『传令下去,靠近小溪扎营!另外,收罗些干柴,顺道找些能吃的!』
蛇,蜥蜴,虫子。
花,菌菇,野菜。
有什么便是什么,一锅乱炖!
大军自然是没有办法遮掩行踪的,那么,小部队呢?
交趾士燮之辈,甚至包括南中的孟琰等人,都以为刘备会在秋季出兵,但是实际上,张飞已经早就出发,带着手下一边向前,一边练兵。
鬼门关,进山如同进鬼门。
这是对于那些高高在朝堂之上,然后一朝被贬,流放岭南的那些人来说的。而在这里,世世代代都有賨人,有氐人等等,对于这些『南蛮』来说,鬼门关也不过就是一座山而已。
这些賨人氐人,长处就是翻山越岭,窜山沟溜山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个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行动自如,若说是奔跑如飞有些夸张,但是说步履轻松那还是有的,就和走普通道路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相比较而言,倒是张飞和他的直属亲兵不太适应,如果不是之前在定笮有过一点铺垫,让张飞和本部亲兵多少也懂得了一些山林技巧,说不得根本就跟不上这些瘦弱賨人的步伐。尽管如此,走了多天的山路之后,张飞他还是有些腰酸背痛,脚底火辣辣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磨出了水泡。
水源,是生命的保证,也是行军的限制,好在若就是小部队的话,有条小溪就可以,大部队的话,不跟着河川走,就根本就走不动。
在小溪边扫开了一片空地之后,张飞本部兵卒便指挥扎营起来。对于这些事情,汉人自然是轻车熟路,也不用张飞多操什么心,便可以安排得妥当了,就连守夜的斥候也吩咐下去,由汉人带着賨人一同值守,不分贵贱什么的,賨人也就没多少意见,再加上张飞手下兵卒本身武勇都不错,在南蛮之地,拳头大的声音也自然大些,所以基本上来说,也不会有賨人提出什么问题。
賨人拖来了一些不知名的野生枝叶,架在了篝火上炙烤,然后就见到浓烟升腾起来,在小溪边上的树林之中噼里啪啦就像是下雨一样掉下了不少的虫子,然后逃出了浓烟的范围……
张飞知道,那些是该死的吸血之虫。平日里面蠕动到树上趴着,然后等动物经过的时候,就轻飘飘落在其身上,吞噬血肉,而且关键是还不会觉得疼痛。
白天还好,晚上的时候这些吸血虫简直就是猖獗无比。
之前在定笮的时候,张飞等人就吃过这样的亏,不懂得山林之道,随意睡在树下,然后一夜之间,就有兵卒被吸干了血液而亡。
像小溪边上的这些石板地,才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当然还需要防范着夜间有猎食动物前来饮水,只不过有兵卒值守,这些动物看见篝火,一般也不敢妄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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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舔了舔嘴唇,有时候还真希望跳出一只虎豹来,然后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篝火升腾起来之后,在篝火边上的泥土之中,便是爬出了不少虫蚁,这些虫蚁虽然不会致命,但是被咬一口也是很让人不舒服,因此需要先烘烤出一块地方之后,然后将篝火外移,形成一个更大的圈子,来保持圈内的兵卒能够有一个较好的休息环境。
这些事项,原本张飞是一窍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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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若是问张飞,怎样捅人最快捷,杀猪最方便,张飞定然是行家,可是对于山林来说,张飞一身的武勇,就跟孩童耍大枪一样,根本匹配不上。
定笮啊……
若不是有定笮之战,张飞根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山林之中作战,会学这些山林之道。
张飞靠着一块山崖坐着,将随身带的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准备挑了脚上的水泡。
水泡这个东西,张飞已经是很习惯了。
当年在涿郡,自己走得最远的路也不过就是十里八乡,甚至还常常坐车骑马,脚底板自然细嫩,然后跟着刘备东奔西走那几年,就没少起水泡。
火焰在刀尖上跳跃着。
张飞的目光也有些游离……
当年兄弟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我帮你挑脚上的水泡,你帮我挑,三个人还比拼着谁的脚上水泡更多,然后一同哈哈大笑。
是当时更快乐?
还是现在更开心?
张飞有些想不太明白。
灼热的刀尖刺破了皮肤,鼓起的水泡消失了,但是留下的刺痛仍在。
在山林之中寻找方向,如何生存,并不是张飞的强项,但是为了刘备,张飞学得比谁都认真,因为张飞知道,这种事情不适合刘备来做,然后二哥么,又不屑于做,所以只能是他来做。
兄弟么,就不用分这个分那个的,甚至都不用说。
就像是现在,即便是带着少量的部众在山间,张飞依旧很安心,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刘备肯定会在后面不远的地方。
不离不弃。
张飞翘着脚,让脚底板贴近篝火一些。火焰炙烤着脚底板,沾满了黑泥的脚被热气一熏,顿时升腾起大老爷们特有的味道来,和篝火上烹煮的大杂烩混杂在一处。
舒坦。
黑泥是用来保护裸露的皮肤的,就像是山野之间的野猪一样。
啊呀,这几天怎么没见到野猪呢?
那个肥猪肘啊……
距离鬼门关不远了,但是张飞心中却丝毫没有畏惧。
这地图据说是来大汉的那些身毒人提供的,那么既然那些光头能走得过来,俺老张自然也可以走得过去!
这一次,就让大哥二哥看看俺老张的手段!
张飞呵呵乐了起来。
一直以来,张飞自己知道,其实他除了一身的武艺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像是二哥,多少还能给大哥做些参谋。
不过这一次,就不一样了。打下鬼门关之后,交趾也就指日可待。交趾究竟是一块怎样的地方,张飞也不是很懂,但是既然大哥刘备觉得还不错,那就是还不错。
还有交趾之南的身毒之国,又是一个什么样的?
身毒之人说是有什么神灵神将,然后挥手便是万丈光华,还说什么坐在什么花上,走起来地面会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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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嗤笑了一声。这不是跟那个张角差不多么?当年的黄巾力士也是被吹嘘得如何如何,在俺老张枪下,不也是一枪一个?
还一步一开花,开着花,拿着花瓣和人搏杀么?
这倒是有趣……
听起来就不怎么样。
当下大汉,恐怕也只有骠骑之下的那几个才能算是比较强了……
篝火噼啪有声。
张飞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将脚收了回来。眉头皱了起来。
嗯,骠骑啊……
当初骠骑将军派人来传授这些山林技巧,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似乎是个问题。
……(ᇂдᇂ)……
『走开!』
『离开这里!』
『我们不需要听什么五方上帝!』
『走开!走!』
农夫晃动着手中的木撅,凶神恶煞。
两名小道踉跄而退,其中一个差一点被路上的一块石头绊倒,引来农夫一阵嗤笑。
这是一个阴天。
时间是太兴四年,四月。
四月,应该是万物枝长叶茂青翠欲滴,槐树也绽开了黄白色的花瓣,故有称『槐月』,四月的别称还有叫余月。《尔雅·释天》说:“四月为余。”郝懿行义疏云:『四月万物皆生枝叶,故曰余。余,舒也。』
但是现在,槐树花残,万物不舒。
连带着农夫的愁眉不展,又怎么会有空去听闻道士的讲法呢?
两个小道不明白这个道理,被驱赶了之后,低头丧气的回到了野祠之中。野祠不知道原本供奉的是什么,原本正中似乎有个泥像,但是现在已经倒塌了,不知道是被人为推倒的,还是因为风吹雨打自然垮塌的。
野祠里面,墙角之处,搭着一个草棚,而草棚之前,坐着一个中年道士。
『如何?』中年道士问道。
『师父!这地方的人太凶残了,不仅是不愿意听,竟然还要打我们……』
『对!师父,这些人真是一点敬畏五方上帝的心都没有……活该受灾……』
『啪!』中年道士从身后下面抽出了一根木条,准确的打在了口出恶言的小道士屁股上,『口出恶语,岂能是吾辈所为?且去面壁!』
『……是,师父……』小道士捂着屁股,到了一旁的残壁之下,面壁思过。
另外一名小道士期期艾艾的往前凑了凑,看了看其师父的脸色,然后迟疑了一下说道:『师父,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地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们……』
中年道人说道:『回去哪里?若是不能传播教义,你我千辛万苦渡过江来,又是为了什么?』
『可,可是……我们带的食物……』小道愁眉苦脸,『都没了啊……这些人又不信我们,不信我们就不会给我们供奉……这要是……』
『嗯……』中年道士沉默了片刻,说道,『昨日我向五方上帝祈祷,冥思一夜……略有所得……走!再去一趟!』
『啊?』小道愕然。
『啊个屁啊!走了,莫非你真想饿肚子?!』中年道人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师父!师父你也出恶言了!』面壁的小道扭过头来,叫唤道。
中年道长挑了跳眉毛,『那么……就抵消了你面壁之过了……起来吧,跟着我一起去!』
面壁的小道士一拍屁股就站了起来,一边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边说道:『为什么我口出恶言就要面壁,而师父出了恶言……却是我不需要面壁了?』
中年道士笑了,说道:『因为……这是五方上帝之意!吾等之人,身替五方上帝,行走人间!』
中年道士带着两个徒弟回到村口的时候,农夫已经都在田地内耕作了,虽然有人看见了这三人,但是并没有放下手头上的活计,甚至重新恐吓的举动都没有做,因为他们需要节省气力来面对一整天的繁重劳动,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去听道士说一些什么『五方上帝』的道义了。
风卷起了道士的衣角,使得有些冰寒之意透了上来。
四周的农夫偶尔会投来些目光,但是就像是看着石头泥土一样,不带任何的热度。
自从孙策毁了大部分的江东神祠之后,这一片土地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宗教的印迹了,自然也就得不到什么民众的反馈……
当年于吉,万人景从。
如今于吉身死道消,其所搭建起来的宗教体系便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尽数化为虚无。因为于吉的宗教信仰,是建立在于吉本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基础上的,当于吉能表现出符水救人,各种神通的时候,自然是很多人拜倒在其下,虔诚信奉,然而当于吉被杀之后,猛然间就发现所谓『仙人』结果也会掉脑袋,信仰自然就崩塌了。
就像是后世什么『大师』,连大眼珠子和Jack,都去跪舔……然后转头大师被查办了,便是立刻甩手,『我们也是被蒙蔽的无辜群众……』
所以,再走『于吉』的老路,亦或是用类似于在关中荆州的那一套略带一些哗众取宠的方法,在江东是行不通的。
中年道士挽起了袖子,开始整理道路上的石头,将其搬到一边,填平了田埂上的坑洼,然后在农夫有些诧异的眼光之中,脱去了鞋袜,下田帮忙拔除杂草……
有没有做过农活,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干过活的,就连木耙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拿,要么手握的位置不对,要么是腰腿的姿势不对,反正是动的别扭,看的也别扭。
小道士没有什么干农活的经验,这一点农夫们都看得出来,但是中年道士一下田,行动之间就展现出了老练,慢慢的,原本在农夫脸上的那些嘲笑和冷漠的神色就淡去了,剩下的便是疑惑和惊讶,就连一旁另外一块田地的其他农夫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伸长了脖子,有些愕然的看了过来。
『你,你们……』农夫吞了一点唾沫,有些发呆,好像是有些想要上前,却不知道要说一些什么。
中年道长的脸上沾染了一些泥土,根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更多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在田中抓起了一把泥土,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不用青肥?你们不懂得沤肥之法么?若是用对了青肥,这庄禾不应该如此瘦弱啊……如果有了青肥,这禾苗至少会再强三分……』
『啊?啊!』农夫愣了一下,急走了几步赶了过来,『什么?什么肥?』
『青肥。』中年道长抬头说道,『你们没有农学士么?』
『农什么?没听说过……』农夫吞了一口唾沫,眼神之中有些期盼,『道……真人,不知这位真人……嗯,怎么称呼?』
『五方上帝,仁慈无疆……』中年道士笑了,『小道姓葛……』
『方才葛真人所说,有什么肥,可……』农夫双手捏在木把之上,满脸都是渴望,『可以让这些禾苗强壮些?』
葛道士点头肃容说道:『没错。五方上帝座下斐真人,有一门神通,便是可以让庄禾助长固根,十分灵验……』

寓意深刻都市言情 詭三國-第2023章大漢規矩,張飛手段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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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在盐铁会议之后的太兴四年,许县的朝堂实际上进入了一个相当难得的政治稳定时期。
这里面自然是有许多的因素左右着,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其实是大多数人都忙起来了,也就自然没有什么心思去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扯蛋。
百姓要照顾庄禾,士族在谋划着田亩,执政者曹操要稳固冀州,许县这里就多少放松了一些,没有像是骠骑将军来袭的那个时间段一样,似乎到处都是不安定的氛围,随时可能爆发点什么出来一样。
冀州集团倒台了,袁绍死了,袁氏分崩四裂。可是这不代表着冀州士族就立刻被贴上失败者的标签,然后打落在地。
整体来说,冀州的士族是失败了,代理人袁绍出局,但是冀州士族没有伤筋动骨多少,甚至在袁绍死后,还因为袁氏三兄弟的相互纷争没空理会这些乡野豪强,使得这些家伙有更多的机会把持地方,毕竟上头没人管,那么乡野之中怎么说,亦或是怎么算,当然就是这些士族说了算。
就像是后世某些公司倒闭破产了,其法人和一大帮子在公司打工的家伙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但是并不代表其投资方也要跟着倒闭,说不得投资方还可以顶着债权人的名义,先期掠夺了公司内部最为关键的东西来作为其投资的补偿,剩下的那些桌椅板凳什么的,才丢给下一个来开公司的减价处理……
所以现在冀州士族就是和曹操的磋商之中,谁都不想撕破脸,谁也不想失去主动权。
不过可以明确一点的是,冀州士族和曹操终究是会达成某个程度的一致的,毕竟至少还有骠骑将军斐潜在,甚至因为斐潜的原因,冀州士族和曹操的融合还会更快更顺畅一些。
天子和曹皇后,似乎也越发的融洽起来,随着曹皇后的肚皮一天天的大起来,刘协也似乎多出了几分为人父的沉稳,不再一味的和曹氏集团相抗衡,相互之下似乎也有着更多的融洽氛围。
当然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祥和氛围,也未必能维持多久。
很现实的,摆在面前的就是各地灾情,现在都在救灾,忙着补耕补种,所以还没有人理会到后续秋收的问题,若是今年根据情况减免赋税,不兴兵事,那么多少还会缓和一些,若是还要保持原本的赋税,甚至还要抽调民夫辅助作战,那么……
可问题是曹操会停下作战的脚步么?
这谁也不好说,而且看起来,从南到北,似乎到处都充斥着杀机。面对朝堂内部,刘协展露了一些手段,似乎有些作用,但是对于这种外部的威胁,刘协就毫无能力了。
大汉天子刘协虽说通过盐铁会议,多少表现了一下关于协调矛盾的能力,以及政治上面的些许手腕,但是对于这些玩政治的老油子来说,还是依旧稚嫩。当然,这对于一般的年青天子来说,稚嫩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其他的天子还有机会,还可以犯错,还有时间学习,但是对于刘协来说,这些学习的机会,成本都是很高的。
天子刘协有没有可能真的摇身一变成为『刘秀第二』,即便是最为看好的保皇党人心中都未必有底。这个多少也可以理解,毕竟大魔导师刘秀的禁咒,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这些人更多的寄希望于刘协能够成为另外的一个皇帝,一个同样也是年幼动荡,继成大位的皇帝。
平心而论,在这样一个大汉旗帜飘扬了三四百年的国度,刘氏天子的地位当下纵然有些动摇,但是依旧很多人还是会在心中留下一片地方的。
至于现在的局面……
没办法,实际上有好多事情,或者说规矩,已经是崩坏了。就比如最简单的,汉代外派大员必须要有家眷在京都,不管是太守、刺史,或是州牧,家眷必须留在京都,尤其是长子,必须在京都!
即便是昏庸著称的汉灵帝时期,外派刘虞为幽州刺史,留其子刘和于雒阳;外派刘焉作为益州牧,其子刘范必须留在京城……
这曾经是不可更改的铁律,若是外派大员敢带着长子私逃地方,便是黄泥掉在裤裆中,不是叛变也是谋反,怕不是朝堂立即派兵缉拿!
但是现在呢?
曹丕就跟着曹操到处跑,至于骠骑将军斐潜,那就只剩下呵呵两字了。
规矩一旦被打破,想要再立起来就不知道几难!
所以,规矩很重要!
规矩不能被打破!
大汉朝廷的规矩是什么?是代表了最为广大的士族利益!
大汉律法的规矩是什么?是保护所有士族子弟的利益不受侵害!
就像是商贩若是胆敢以普通鸭子胆敢冒充士族的贵鸭之名进行贩卖,必然是砸了贩鸭之商贾的牌子,顺带抄家绝不可赦免,但是反过来若是士族故意打砸了工匠,即便是使其残废了,顶多也就赔个两百钱得了……
地方官员新上任太守的规矩,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召集乡老,当场向地方豪强保证,谁跟士族地方豪强过不去,他就跟谁过不去!民……呃,地方豪强不管什么事,能不捕就不捕,能不动就不动!有呼必应、无事不扰、不叫不到、随叫随到……
再不济,也要表示一下自己在面对问题、矛盾和压力之时,会拿出一个大汉地方大员的勇气和担当!为地方豪强之忧而忧,为乡土大户之困顿而哽咽……
这才是规矩!
这才是作为大汉王朝,作为一个大汉的朝堂大员,应该有的,应该懂的『规矩』!
结果现在来了一个什么狗屁不通的『贷令之律』……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士族公卿借贷民间百姓,就已经是高利贷了,多的是百分百,少得百分五十,最少的也是有百分二十的,所以这个『贷令之律』的百分之五,是个什么鬼?还有这种事情?!
特喵的骠骑将军斐潜脑袋进水了?
天子吃士族,士族吃百姓,百姓吃土,土吃……嗯,别管土吃啥,反正这不是铁律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千年不变的规矩么?
百分之五?
山西的那帮子,真是好可怜啊……
不管是冀州还是豫州,这些山东士族在愤慨的同时,心中也翻腾起一些对于山西士族的怜悯,大概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时间纷纷扰扰。
冀州,豫州,三五成群的各种议论。
酒肆,庄园,哜哜嘈嘈的各种声音。
肉香,茶韵,布幔之中的伸缩脖颈。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啊哈……』
『作孽!作孽!』
『都听某一言!此事之后,关中必乱!』
『必乱!必乱!』
『骠骑此举,昏庸无道,自取灭亡……』
『灭亡!灭亡!』
口嗨了之后的士族子弟,面色潮红,搂着这几天才卖到手的新嫩小娇娘,兴致飞扬,举杯高声欢笑,就像是已经预见了骠骑将军斐潜的灭亡之日,即将到来!
原来以为真是『骠骑』,结果还是个『董卓』!一个冷静,深谋,且拥有强大力量的骠骑,无疑是令人担忧且恐惧的,但是如果去掉了前面那些定义词,只剩下了单纯的力量和混乱的头脑,那么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
一介武夫!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真如此,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哈哈,来来,高举杯!
且胜饮!
五盛绝魅:泪如仲夏 愿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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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
滇池。
窥情:官心计 宦海一明灯
刘备驻兵之所。
『欲进军交趾,就先要过鬼门关!』刘备沉声说道,『此处必须打!』
鬼门关不是宗教当中的那个虚幻的关隘,而是摆在刘备等人面前不可回避的险关。
绕道,当然可以。
但是若是刘备绕道了,而士燮却能走直线,然后士燮突袭刘备后方,这绕道才走了一半,是继续进军啊,还是回军救援啊?
所以,打下鬼门关,也就是撬开交趾的大门。
从川中一路向南,越过泸水,经过南中腹地滇池,再循山谷蜿蜒前行,就会到达鬼门山和龙狗岭。当年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于建武十七年率兵两万余人征林邑,也经过此关,曾立碑,称之为鬼门,可见其凶险程度。
鬼门关在两山之间,用巨石垒成三丈高,五丈厚,十余丈长的城墙,左右依着鬼门山和龙狗岭,山石壁立,易守难攻。
两山之间,只有长约二三里的坪地,可以驻兵。在狭窄的关前谷地中,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大量的人马展开队列,也就是等同于兵力再多,投入的数量也是有限,消耗之下,即便是大军扣关,也往往只能望关兴叹。
有了这样的险要关隘,交趾王国才能一直在大汉版图的边缘,若即若离……
要攻克这样的关隘,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以这么说,自鬼门关正式立关以来,还没有被人强行攻破的经历。有这样的险要的关隘作为为倚重,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交趾士燮基本上完全不害怕刘备等人的征讨,甚至是有些嗤之以鼻。
就连南中的这些豪强,心中不免也有些怀疑,虽然他们在经过了刘备一番操作之后,获取了不少的好处,同时也渴望着更多的利益,但是当他们得到了鬼门关的消息之后,他们对刘备不免也生出了几分的怀疑。
这样的险要关隘,即便是骠骑将军亲自攻伐,恐怕也要犹豫再三吧……
所以孟琰也有些犹豫。
真要打?这个伤亡,恐怕是……
孟琰正职壮年,虽说身高不算高,但是也骁勇剽悍,在南中颇有名气。至于孟获么,此时此刻,还是孟琰手下的小弟。
原谅我孤独成性视你如命
这一次南中以朱提孟琰为首南中豪强获得了一些利润,得到了一些官职,自然也要出一些气力,只不过谁都知道,这些气力不是无底线的,超过一定的限量之后,就需要重新评测了。而孟琰,便是以协助之名,来确保南中豪强在刘备身上的投注,不至于是血本无归。
刘备很镇静,镇静的原因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奋力向前。
『休明,你手下那些人怎么样?』刘备似乎察觉了孟琰的犹豫,侧过脸,对着孟琰问道。
『请将军放心。』孟琰拱拱手,睁着眼说道,『到时候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们的勇士一定会冲杀在前,绝不后退。』
『嗯。休明手下,我当然没有任何担心……』刘备缓缓的说道,『只不过士威彦当下广开禾田,收拢人心,摆出一副恩泽天下的模样,明眼人当然知道他不过是骗人,可是难保会有人被他骗了……说不得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孟琰眼皮一跳,连忙说道:『将军放心!我手下都是明白事理的,绝不可能会通敌!』
『这就好……』刘备温和的笑道,『要是什么消息都走漏了,还怎么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孟琰点头,也是笑,然后说道:『将军说的是,只不过若是我们这么进兵,别说到了关前,即便是走出一两百里,就会被鬼门关的守军发现……这,怎样也说不上什么兵贵神速罢?』
『此事无妨,不过就是以迂为直,避实击虚罢了。』刘备轻描淡写的说道,『休明很快就会看到的……』
孟琰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再说一些什么。
然后又是一些相关军务的事项,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异议,确定了短期之内相互之间怎么配合,做些什么事情之后,孟琰便告辞而去。
关羽看着远去的孟琰背影,嗤之以鼻。
这样的山丘林地,沟壑纵横,还先宣战再进兵?
还正儿八经先誓师,再大军齐进?
当年刘备三兄弟上战场打黄巾的时候,玩的就是悄悄进村,开枪……呃,誓师的不要,才能杀黄巾贼兵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以当年几百手下,还真的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走正面,岂不是傻子是什么?
再说了,鬼门关这么险要,谁都知道不好打,那么谁还会真的正面用兵卒堆着去打?
要打鬼门关,自然是要用手段……
刘备捋了捋胡须,说道:『南中未有战意……』
关羽抚过长髯,傲然说道:『没有这些南中人,某也能克鬼门!』
刘备哈哈一笑,『现在正是四月,若是往常之时,逐渐炎热,山林之中必然蚊虫孽生,防不胜防……只不过当下,哈哈,便是天助之……』
关羽眯着眼,眼眸之中寒芒绽放,『若是克了鬼门关之后,此人仍然两面三刀,也休怪关某借机斩之!』
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没说话。
上来就搞当地豪强,一照面就抓对方来砍杀,这么做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孙坚。但是孙坚的下场如何?当年孙坚在太尉张温帐下,面对董卓的时候,也没什么其他话,『杀!』所以若是穿越者喜欢杀伐不费脑的,投身孙家就没错了。
当时太尉张温为什么不杀董卓,并不是因为张温喜欢董卓,又或是手段软弱,而是张温知道,杀了董卓,必然会生乱!
就像是现在一样,刘备等人也知道孟琰对于进军交趾有所懈怠,但是若是就此杀了孟琰,怕是才刚刚建立新秩序的南中,立刻又会发生新的问题!
刘备知道孟琰等人对于交趾的热情度并不高。
当然,这是废话,毕竟南中这些豪强在这一块地盘上待着的时间至少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也不少,若是说早有人有那么远的眼光,南中对于交趾的渴望度稍微大一些,也轮不到士燮什么事。
南中豪帅,看起来似乎都是横着走路,在自家地盘上呼风唤雨,但是在见过了大世面的刘备等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群窝里横,只要是出了自家地盘,到了大山外面,就屁都算不上。
就像是士燮,在交趾还算是个人物,若是拿到中原来……
呵呵。
士燮之辈,看起来似乎挺不错,但是在许多人眼中,只是偏安小丑一般,不值一提。这并不是什么轻视怠慢,而是大势如此。如果说北方不宁,那么士燮就可以得以偏安,若是一旦中原平定,士燮就必然只能立刻俯首摇尾。一介弹丸之地,想要和中原抗衡,无疑就是白日做梦。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被东汉发配到了交趾的,大多数都是嘴炮技能满级的家伙,这些人夸夸其谈很厉害,手下功夫却稀松,要不然也不会真的被人扔到了交趾去。而这些人在交趾自然依旧是清谈为主,一方面极度仇恨中原,另外一方面又极度的渴望中原,终于是构建出交趾的一种极其矛盾的文化氛围来。
上不上,下不下。自大和自卑混杂一处。
东汉时期,占族人区连杀死汉朝的日南郡象林县令,从东汉割据独立,占据了原日南郡的大部份地区,并以婆罗门教为国教,建立所谓『占婆国』,与东汉以顺化县为界。然后这样一个屁大点的叛国,士燮竟然打了两次打不下来,于是乎干脆就放弃了,当做看不见……
这让刘备兄弟三人如何看得起士燮之流?
刘备望着南方,说道:『这一次,倒是要看三弟的手段了……』

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詭三國》-第2017章莊禾之事,貸令之律分享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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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
李园的庄园。
李园微微歪着头,看着管事,说道:『但有何策,不妨直言……』
管事赔笑了几声,然后伸手往一个方向上指了指说道:『主上可知此处过去,是何人之地?』
『嗯?』李园挑了挑眉毛,有一点不耐烦了。自己看见庄园里面的庄禾出现了现在这样的状况,已经是心中不爽了,这还跟着有几分兴趣跟着猜谜不成?
管事察觉到了李园的不耐,不敢继续卖什么关子,立刻说道:『是薛家的田地……』
『哪个薛家?哦……』李园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那个薛家?』
『正是……如今薛家之中已经没有了主事之人,这田地么……呵呵,自然也是缺乏照料……』管事点头哈腰,『如今天时异常,这个薛家之地么,就更是……呵呵,所以,若是可以乘此良机……那么我们庄子就可以扩大到山那边去了……』
『嘶……薛家啊……』李园皱着眉头,看着远处,沉吟半响之后,摇了摇头,『别碰那个地方……不要问为什么,反正你就看好你这个庄子就是!另外,别拿粮草出去放贷……』
『呃?这个……』管事瞪圆了眼。
粮食什么时候才能卖出高价,甚至是卖出黄金的价格来?是丰收的时候么?恰恰相反,是在灾年,甚至是在大灾之际。
那么谁家的粮食会最多?是每日耕作无一日得休的农夫么,并不是,是每一年都剥削了大量粮草的庄园主。而这些在平日里面价格不高的粮草,在灾害到来的时候,就可以将那些压在仓库之中,再放两年都会烂掉的麦子谷子拿出来,换成一切可以换到的东西,布匹锦缎,金银财宝,甚至更多的土地和人命。
所以庄园管事看见了庄园之内的庄禾受灾严重,但是并不像是普通百姓之家那么悲伤和紧张的原因,就在这里。
因为管事知道,但凡是这样的天灾,就是盛宴奏响的序曲……
然而现在李园说不许放贷,管事听了之后真的就想要扒拉开李园的脑袋看看是不是被什么土疙瘩塞住了,竟然要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主上……』管事啧了一下,『这薛家么……小的还能理解,多少算是……但是这放贷之事……别家庄子……』
李园摆摆手说道:『别管别家的事情,你就做好自家的就够了!还有,这庄中棚子,早点搭建起来,别整天盯着外面,里面的事情倒是忘了!能不能做?不能做好,某换个人来做!』
『唯!在下定能做好!主上请放心!』管事连声应答。
李园又拔了一根禾苗,皱着眉看着禾苗的根,『若是这庄禾死了,补种也不要着急,等着有人前来告知之后再行补种……棚子的样式,先派人去骠骑将军那边看着学……』
李园絮絮叨叨交待了许多,然后走了,留下有些懵圈的庄园管事。
真懵。
若不是害怕李园发飙换了他的职务,他真想打开李园的脑袋翻看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和地头里面的庄禾一样,都烂了……
还有天灾的时候不趁机捞一笔的么?
那么他们辛辛苦苦每年积攒下来的这些粮草是用来干什么的?
要知道,如果说这个时间点放贷出去,大多数的农夫都是还不起的啊,毕竟灾年么,所以各地『善人』们甚至也不会立刻逼迫着要农夫还贷,甚至还可以笑呵呵的表示只要先还了利息,就可以继续再给贷一笔,毕竟朝堂也是要稳定,不是么?先收了利息之后本钱就回来了,再贷一笔之后利滚利,等到数额足够大的时候,就可以上门收了……
到时候……
岂不妙哉?
这大好的田地啊!庄园管事呆呆站着,看着远处薛家和再远一些的普通农夫的田地,喉咙咕噜了两声,叹了口气。
摊上这样的一个主子,莫不是李氏要走到绝路上了?
这些田地,原本就会是我们的啊!都是李氏的啊!
就像是后世大寒冥国认为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一样,在小农经济思想的影响下,大汉的这些士族也认为天下的土地才是最好的,也原本就是他们的。
华夏是从上古时代的王朝发展而来,夏商周,没错吧?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也没错吧?
周公以天下之地,分封诸侯,这个事情也是有的吧?
而现在绝大多数的士族姓氏都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甚至更早的年代,那么也就等同于这些土地原本就是分封给他们祖先的,那么现在他们儿孙重新拿回来,有错么?
就像是大寒冥国的泡菜,不管是那一锅,那一个人在做,都是大寒冥国的!
这,有错么?
一切好像都对。
好像一切也都是错的。
那么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像是和大寒冥国的人讲泡菜的起源,亦或是其他什么历史问题,那些叫嚣者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斐潜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议事厅了,当然,这不代表着斐潜就在家里左拥右抱,而是斐潜到了三辅查看庄禾受灾的情况。
小胖鸟庞统也因为忙着要负责关中屯田的御寒工作,也是常常不在城中,和枣祗一同在田间办公,因此议事厅之内,就剩下了荀攸。
毕竟一些文书什么的,还是需要留有人手进行处理的。
每天当骠骑将军府衙开始正式办公的时候,就像是每个工作日早上的学校门口一样,无数的人或是捧着,或是揣着,亦或干脆是抬着,然后汇集到了骠骑府衙之前,然后郑重其事的上交并且表示自己的事情是最为重要的……
哪一个孩子不重要?
都重要,对于这个孩子的家长来说,自然自己的孩子最为重要。但是对于学校来说,那就是不同年级的孩子而已。
因此荀攸也分出了各自行文的等级,真要是全数都按照这些人说的来办,怕不是忙到死也做不完,而且也做不好。
荀攸认为,对于当下,最为重要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军事,一个就是抗灾。
所有事情之中,军情的重要性排列第一,不管是什么时候,即便是其他事情办到一半,军情到了,也要先放下来,转而去处理军情之事。
另外一个就是现在的抗灾。
虽然说抗灾的事情不像是军情那么重要,但是却很紧急。主要负责抗灾的庞统但凡有什么需求交上来,荀攸都需要立刻进行调配,因为天时这个东西,真不是什么玩意,一不小心就是调皮捣蛋,抓都抓不住。
在忙完了前两个事项之后,荀攸才开始处理其他的事项。然而忙着忙着,荀攸的手却慢了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文舒,且来!』
在议事厅下首协助处理的王昶抬起头,起身到了荀攸身边。
荀攸将手头上的文书递给了王昶,说道:『汝且去查调一番,这些时日售卖田产者几何?然后前来报某……』
王昶低头一看,上下几眼扫了过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拱手应下,旋即转身而去。
荀攸看着王昶离去,拖过另外一份文书,刚看了两眼,却觉得心绪有些难平,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厅堂之内来回转了两圈,然后看着空空荡荡的中央主案,那个属于骠骑将军的位置,微微叹息了一声……
厅堂之外,天空阴沉,低低的云层就像是压在了头顶上一样,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其中翻滚,又似乎是预示着什么。
在美阳左近,斐潜正带着诸葛亮一同查看屯田之地的御寒情况。
美阳原本是给郭汜的封地,后来郭汜死后,便成了无主之地了,也就自然成为了斐潜屯田的一处场所,甚至还立了『赤帝宫』……
斐潜并没有让诸葛亮返回武关,而是暂时留在了身边,充当一个类似于书佐的工作。
主要是先让诸葛亮适应一段时间,尤其是改变一些诸葛亮的工作模式,斐潜可不想要让诸葛亮变成历史上的那样,然后最终活活累死。
因此斐潜带着诸葛亮离开将军府,到了美阳,一方面是让诸葛亮实际的看一看田间地头,另外一方面也是借这个机会,灌输一些理念。
藏玉纳珠 狂上加狂
就像是现在,斐潜就在和诸葛亮讨论关于粮食的问题。
粮食很重要。
因为粮食重要,所以能够耕作,生长庄禾的田地也就重要了起来。
然后连带着,拥有大量土地,把持着粮食生产收获上缴环节的士族大姓,地方豪强也就重要了起来……
这个链条对么?
如果有错,又错在哪里?
『主公,欲禁田地售卖乎?』诸葛亮站在一旁,抬头看着斐潜问道。
斐潜呵呵笑了笑,说道:『自周公分封之始,田地售卖便禁无可禁。』
『何也?』诸葛亮问道。
斐潜微微抬头,笑而不答。
诸葛亮皱着眉,看着顺着斐潜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
在华夏,早在春秋战国之际,伴随着生产力的迅速提高和商品生产的发展,土地买卖就已经开始出现。战国后期,商鞅在秦国实行变法时宣布『除井田,民得买卖』。秦统一华夏后,秦始皇又『令黔首自实田』,这些都标志着封建统治者正式承认了土地买卖的合法性。
随后经过西汉、东汉两朝代的长期发展,地方士族豪强为主的大土地者,便极度膨胀起来了。
秦之时,尽管土地兼并还不甚剧烈,但已开始出现了『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状况。而从秦统一到汉武帝,仅仅八九十年的时间,大土地者就频出不穷,不仅出现了『以田农而用一州』的秦杨和『以田畜为事』,一次就可拿出二十万钱交官的卜式等一般大地主,还出现了一些诸如蜀卓氏和宛孔氏那样的以冶铁、经商致富,转而添置田业,以至『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的商人大地主。
也就是说,到了整个的汉代,所有人的终极目标,就是土地。
出仕,是为了土地,为将,也是为了土地,甚至经商之人,最终也是将目光盯在了土地上……
所以在汉代,完全的禁止土地买卖,就是站在了全天下的对立面上。斐潜自然没有那么傻缺,将即便是到了后世也无法实现的制度,拿到汉代来使用。所以斐潜只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掐死了往歪长的那点苗头……
起初汉代的土地兼并,除了部分分封的那些官僚地主之外,大部分都是通过经济手段在土地买卖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也就是司马迁所说的『至力农畜、工虜商贾,为权利以成富』的,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在起家时并没有什么政治权势,既没有任何爵邑,也不享受些俸禄,因此大体上只能称之为普通大户,还没有到豪强的地步。
『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好美矣……』
斐潜缓缓的说道,『……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牛千蹄角,千足羊,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山居千章之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
诸葛亮说道:『故主公欲断「素封」乎?』
斐潜摇了摇头,说道:『所害之处非其「素封」,乃欲求「实封」也!』
纯粹的大地主,并不可怕。
就像是川蜀卓氏,不也是豪强一时,然后现在呢?
所以这些「素封」之家,凭籍自己的经济势力,不仅仅是任意剥削役使贫苦农民,而且开始和官僚相勾结,『连骑游诸侯』、『武断于乡曲』成为独霸一方的大豪强的时候,才是最真正麻烦。
当下大汉的问题,就是这些已经和政治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士族豪强。
『上干王法,下乱吏治,并兼役使,侵渔小民,为百姓豺狼……』斐潜说道,『此等之辈,何益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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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皇帝也一度对于这些豪强动手,像是刘邦的『迁地方充长安』,汉武帝也派遣刺史巡游,监察地方豪强有没有『田宅蹌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等等的罪名,然后进行惩处,但是这些措施的效果是极其有限的。
这些种种的举措,虽然处死过一些豪强大姓,没收了一些豪族的土地财产,但是没有抓到要点上,只是一时抑制了其发展,当风头过去之后,便是又一波的卷土重来。
所以现在斐潜换了一种方式。
推行『贷令律』。
火热出炉的『贷令律』,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表示天下都是大汉子民,作为士族更是要作为大汉的表率,所以那些贪图钱财表现,就是下等小人的行为,暴露其卑劣的品格。
尤其是以借贷收取高额利息,敲诈摄取民财的行径,就等同于暴露了那些混在士族之中的害群之马的丑恶嘴脸,因此,但凡是颁布定下来的灾害之年,地方民间借贷一律不许收取超过百分之五的利息,如此方能体现出大汉士族君子堂堂之风,视钱财如同粪土的卓卓风姿……
此令一出,便是许多人惊掉了下巴,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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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族都是要面皮的,不要面皮的,还能称之为士族么?因此道义,仁德,忠诚等等,都是士族挂在嘴边,涂抹在身上的东西,但是现在斐潜就等同要让地方士族大姓选择,是要面皮还是要利益?
百姓庄禾受到灾害,一旦被判定为灾年,那么在这一年当中的借贷利息,不得超过百分之五,超过的就要受到严惩,这有问题么?斐潜又没有禁止普通年份的借贷利息,只是严禁了灾年的利率,难道这还有问题?
谁有问题?
难道这律令不是士族奉行的道义体现?不是仁德的举措?不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所应该有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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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斐潜的这一条律令颁发而出,顿时关中三辅之地一片寂静。
那个人敢讲一句这个律法不好?怕不是当场就被喷成傻子!但是要违心的讲些好话,替斐潜鼓吹一下这个律法好,这心里痛啊,真是开不了口……
斐潜看着远处立着的牌坊,似笑非笑。
当一个地方被封给了某个人之后,大多数都会在地头立一块新牌坊,表示这里已经是某个人的私人地界了……
又要立牌坊当大汉的富豪,又要吃九九六的百姓血肉,有那么好的事情么?
『今行「贷令之律」……』诸葛亮说道,『或可抑之……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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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笑道:『还有破绽之处?』
诸葛亮点了点头,旋即看着斐潜,『莫非……』
斐潜哈哈大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诸葛亮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前方远处急急赶来的一行人,『谯祭酒来了……』